我們一起去醫院做了最全面的孕前檢查。當醫生告訴我們,我的各項指標都非常理想,完全可以嘗試懷孕時,陳默比我還激,握著我的手一直在抖。
看著他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的樣子,我心裡既又好笑。
有時我會故意逗他:「萬一……我們一直懷不上怎麼辦?」
他就會立刻變得很張,走過來抱著我,認真地說:「懷不上就懷不上。只要有你,我就滿足了。孩子只是錦上添花,你才是我的全部。」
我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正是因為他這種「得之我幸,失之我命」的坦然態度,反而讓我徹底放下了心理包袱。
我不再把懷孕當一個必須完的任務,而是把它看作一件順其自然、充滿驚喜的旅程。
我們依然過著我們甜的二人世界,只是在生活中,多了一份共同的期盼。
那天,我正在書房裡看書,陳默走進來,手裡拿著他的手機,臉有些復雜。
「怎麼了?」我問。
他把手機遞給我。
螢幕上是一張照片,不知道是誰發給他的。
照片的背景是一家醫院的走廊,陳躺在移病床上,雙眼閉,臉灰敗,頭上纏著紗布,看上去傷得很重。旁邊,公公和婆婆相互攙扶著,婆婆正拿著手帕抹眼淚,公公的背影佝僂,顯得蒼老又無助。
照片下面有一行文字:【陳出通事故了,人還在搶救,況很不好。】
我心裡咯噔一下。
雖然早已決定和他們劃清界限,但看到這樣的畫面,說完全無于衷,是假的。那畢竟是陳默的親弟弟。
我抬頭看向陳默。
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沒有說話。夕的餘暉落在他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但他的側臉卻顯得有些落寞。
「要……過去看看嗎?」我輕聲問。
我知道,這是一個艱難的決定。
去,意味著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平靜生活,可能會再次被打破。我們可能會再次陷那個泥潭,面對他們的道德綁架和無盡的索取。
不去,又似乎顯得太過冷無。
陳默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他轉過,走到我面前,蹲下來,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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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晚,我想聽聽你的想法。」他看著我的眼睛,「這件事,你比我更有資格做決定。因為他們傷害你最深。如果你說不去,我們就不去,從此以後,他們的任何事,我們都不再過問。」
我看著他。我知道,他把選擇權給我,不是為了逃避,而是對我最大的尊重。
我反握住他的手,認真地思考著。
去嗎?
我腦海裡閃過婆婆罵我「外人」、「掃把星」的臉,閃過公公對我見死不救的冷漠,閃過陳的理直氣壯和蠻不講理。
不,我不想去。我不想再看到他們,不想再和他們有任何牽扯。
可是……
我又想起了陳默。
那是他的親弟弟。濃于水,不是一句「斷絕關係」就能徹底抹去的。如果陳真的有什麼三長兩短,這件事會不會為陳默心裡一輩子過不去的坎?為我們幸福生活裡一拔不掉的刺?
我不希他的人生留下這樣的憾。
我做出了決定。
「我們去。」我說,「但我們只去這一次。」
陳默的眼中閃過一驚訝。
「我們去,不是為了原諒,也不是為了和解。」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得無比清晰,「我們只是去盡一份人道主義的義務。看一眼,確定況。如果需要用錢,我們可以出于人道,墊付一部分醫藥費,就當是……還清最後一點分。」
「但是,」我加重了語氣,「僅此而已。我們不參與照顧,不參與他們的家庭決策。看完就走。從此以後,他們是生是死,是好是壞,都與我們再無關係。你能做到嗎?」
陳默定定地看著我,眼眶慢慢紅了。
他用力地點頭,聲音有些哽咽:「能。晚晚,謝謝你。」
他知道,我做出這個決定,不是為了他們,而是為了他。為了讓他,能夠徹底地、毫無憾地,與過去告別。
14
我們買了些水果和營養品,開車去了醫院。
在路上,陳默一言不發,只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節有些發白。
到了醫院,我們打聽到陳所在的重癥監護室。
遠遠地,就看到ICU門口的長椅上,坐著兩個悉又陌生的影。
公公和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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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短短幾個月不見,他們像是老了十歲。婆婆的頭髮白了大半,稀疏地在頭皮上,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神空地著ICU的門。公公坐在旁邊,背駝得更厲害了,手裡夾著一沒點燃的煙,不停地哆嗦。
他們上,再也看不到當初在我們家裡頤指氣使的模樣。生活這個最嚴厲的法,終于還是給了他們最沉重的判決。
聽到腳步聲,他們抬起頭。
看到我們,婆婆的眼睛先是亮了一下,隨即又暗淡下去,充滿了復雜的緒——有期盼,有怨恨,還有一愧。
公公則直接別過了頭,似乎沒臉看我們。
「爸,媽。」陳默還是開口了,聲音乾。
婆婆的了,眼淚先掉了下來。站起,想抓住陳默的手,卻又不敢,只能無措地站在那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