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天黑。
收了我手上的鋤頭，帶著我去別人家的地裡摘了一大把青菜扔在鍋裡煮了。
沒加鹽沒加油。
煮後，分了一小盆給自己，分了一大盆給我。
「吃吧，吃完了，明天還得秧苗。」
我一言不發的吃著。
沒有油鹽的青菜在口裡顯得格外苦。
我難以下嚥。
可舅媽卻吃的津津有味。
勸解我道：「這裡比不上城裡的條件，你想要的，我肯定沒有，這盆青菜你要不想吃也行，那就著。」
比起。
我自然只能選擇吃。
吃完一盆，肚子裡鼓鼓囊囊的，舅媽燒的水也熱了。
說：「去洗澡，洗完澡，給自己服也洗了。」
我抿，出難堪：「可我沒有換洗的服。」
扔了兩件恤衫給我。
我拿著服在上比劃了下，正合適。
我訝異的問向：「這是特意給我買的嗎？」
沒回話，而是將桌上的兩個盆子和筷子收進了鍋裡。
在鍋里加了水，拿著菜瓜布隨便涮涮就糊弄洗了。
我洗完澡，躺在小床上……
看著滿是的屋頂，過往從我腦子裡匆匆走過。
心在那一刻竟是異常堅定了起來。
我要活著。
並且活的比他們都要好！
3
第九天早上。
舅媽煮了玉米。
我照常啃了一。
然後很自覺地跟著舅媽去了地裡。
烈日高照。
舅媽黝黑的皮，瘦削的軀上，竟是散著層層金。
我彎著腰，將秧苗進土裡。
舅媽則是掏出一把料往上一撒。
小小的秧苗在兩個人的有條不紊的節奏下滿了整塊地。
一個暑假。
我沒有沾一滴油一粒鹽。
每天玉米棒子加白水煮青菜，偶爾能吃上兩個蛋。
日常活便只有種田澆水，或者跟著舅媽去田埂上挖野菜。
不知不覺之中，我消瘦了不。
九月份，舅媽拿著針線將我服改小的時候說：「明天你不用去地裡了，去上學，我已經給你報了名。」
我一愣，反問：「上學？」
淡然道：「嗯，九年義務教育，不花錢。」
我低下了頭，卻是害怕：「可是我……」
抖了抖已經好的服，漫不經心道：「放心，以後上下學我接送你，誰也不敢欺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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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著那麼瘦那麼小的舅媽……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該怎麼回話。
隔天。
舅媽早早的跟我一起到了學校。
就有學生指著我罵：「這就是那個爹媽不要了的臭胖子，哈哈哈哈，真醜真胖！怎麼還有臉活在這個世上！」
我抿著，心屈辱。
舅媽卻是上前就是一掌打在了那個男學生的腦袋上。
接著，我便看到了向來沉默寡言的舅媽發出了雷霆喊罵。
「你有爹媽要，你有爹媽教，怎麼就養出了這麼個沒把門的東西？罵別人很有趣是嗎？是不是覺得自己罵人了就高人一等了？」
「胖不胖關你屁事，吃你家大米了？醜不醜跟你有什麼關係，以後會跟你結婚嗎？」
「你說上臭，我怎麼發現你更臭呢！」
「你這麼沒教養，這麼臭都好意思活在這個世界上，我們趙尖尖怎麼活不下去了？」
「我警告你，你以後要再說我家姑娘一句不好，我就是天天在村頭上拿著大喇叭喊你媽是婊子你爸是傻子，生了你這麼個要死不死的玩意兒！」
「罵人誰不會！你以為就你長了是吧！搞校園霸凌那一套，信不信我半夜鑽到你家將你子了掛樹上，讓全校師生笑死你！」
舅媽語出驚人。
我杵在原地目瞪口呆。
而那名男同學則是被舅媽這一番作嚇得尿了子。
就此舅媽的瘋名傳開了。
自然，在學校也沒了欺負我的人。
也是這個時候，我才聽說了舅媽的過去。
舅媽嫁給舅舅後不久，舅舅出了意外去世。
我媽給舅舅的賠償金拿走後，又拿了別人家的彩禮，將舅媽改嫁給了一六十歲的老頭。
沒兩年老頭兒就病重了。
舅媽在老頭兒床前端屎把尿十多年，原本老頭兒還留了一筆錢給舅媽，可在老頭兒死了之後那些個多年沒聯絡的子回來了，生生給舅媽扣了一個待老人的帽子，將趕了出去。
舅媽就此顛沛流離，落到這貧困村裡來。
他們說：
「好幾次，村裡人看到你舅媽投井，都給救回來了。」
「可不是呢，一生苦什麼樣了，活著能有什麼意思呢。」
「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你來了，你舅媽都沒再投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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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我聯想到了我屋子裡的那已經斷了的房梁。
以及舅媽手腕上重重疊疊的刀疤。
我的心，不揪了起來。
我恍恍惚惚回去。
舅媽正在做飯，我靠過去，問：「舅媽，你有沒有什麼願？」
如果想要什麼。
我可以做出一些犧牲。
畢竟……這兩年，投在我上的心力，值得我的回報。
我由衷盼著能快樂開心一點。
舅媽擇菜的手沒停，裡的話冷淡淡的：「沒有願，但如果非要說一個……」
向了我，眼神定定的：「你考個大學出來。」
我頓了頓。
的聲音明明小若蚊蠅。
卻在我的心裡掀起了巨大的浪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