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催促:“別多想了,我難得告假。府中下人眾多,還能著?”
林婉聲道:“要不,還是帶上表姐吧?”
沈澈嘖道:“那你這生辰還過不過了?”
母親嘆息:“罷了,回來再好好同書意賠罪。”
半柱香後,院外恢復寂靜。
我推開門,見萬里晴空,連忙喚來丫鬟。
“青禾,替我梳妝,穿嫁。”
一切收拾妥當,我站起,提起擺,一步步朝門外走去。
沒想到陸珩竟備了八抬大轎。
不僅如此,他還請了全城最好的樂班,一路吹吹打打,從城南行至城北。
圍觀的百姓滿長街。
喜糖和銅錢一把把撒向人群。
我坐在轎中,心頭疑:他一個雜役,哪來的銀錢?
可想起他那日舉止間的從容,約覺得,他份或許不簡單。
沈家馬車行至半途,遭遇山洪沖毀道。
幾人只得折返。
三日後,父親剛進府門,便覺異常。
府中下人垂首立于廊下,雀無聲。
母親察覺不對,問一旁丫鬟:“大小姐呢?”
下人們面面相覷,最終一小丫鬟巍巍跪倒。
“大小姐……三日前便出嫁了,奴婢們攔不住……”
“什麼!?”
父親、母親與沈澈同時驚呼。
父親上前一步,厲聲道:“嫁與何人?!”
第二章
“就、就是那日接到小姐姻緣箭的雜役……”
“那人還僱了花轎樂班,一路吹打,如今滿城都知道了……”
母親聽罷,眼前一黑,癱下去。
林婉邊扶母親,邊嘆氣:“表姐怎能為了賭氣,做出這般有辱門楣之事,還害母親如此擔憂。”
側時,沈澈恰好瞥見角未及斂去的得意。
沈澈怔住,聲音驟冷:“婉,父親正在氣頭上,你說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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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一愣,難以置信地看向素來寵的兄長。
沈澈盯著,心頭忽覺不對。
“婉,你實話告訴我,上回你說書意在賞花宴上將你推荷塘,是真是假?”
林婉臉一白,正開口,卻被沈澈打斷:“想清楚再說。若我查出你撒謊……”
袖中手發抖,聲音染上哭腔:“是、是我不小心倒的……我怕你們怪我丟臉,才說是表姐推的……”
沈澈難以置信:“所以你汙衊書意,還讓我替你出氣,害在箭會上丟盡面!?”
他臉鐵青。
母親也錯愕地看著林婉:“婉,你怎能如此?”
林婉害怕地躲到父親後。
父親忽然喝道:“夠了!婉不過孩子心,開個玩笑罷了,有何大不了?”
沈澈愣住。
他看著父親寫滿偏袒的臉,到邊的話生生噎住。
正午明亮,沈澈卻覺渾發冷。
這還是在他問下,林婉才吐的真相。
那些他不知道的呢?
他忽然想起從前,書意也是這樣一次次紅著眼辯解:
“我沒有推!”
“不是我做的!”
“你們為何不信我?”
可無人認真聽過。
眾人的偏袒早已為定罪。
沈澈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驚覺,這些年他看似中立的沉默,與父親的偏袒有何區別?
他沒再說話,轉回了房。
陸珩在城西賃了小院。
院子不大,卻幹凈。窗上了喜字,梁間懸了紅綢。
父親帶人闖進來時,陸珩剛巧外出。
院門被踹開,父親指著墻上喜字,怒道:“沈書意!你將沈家的臉都丟盡了!”
“跟我回去!”
我放下手中繡繃,抬頭看他:“我已婚,這裡是我家。”
“婚?”父親像聽笑話,“父母之命、妁之言、三書六禮,你佔哪樣?這算什麼婚!不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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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上前,握住我的手,淚眼婆娑:“書意,別怪你爹,他是擔心你。跟娘回家,好不好?”
我垂眼不語。
聲勸:“拋開沈家面不說,你真要在這破院子吃苦?”
“娘知道,這些日子因婉,我們委屈你了。可婉已知錯,你就原諒吧。”
我只覺可笑。
上月,林婉誣σσψ我玉簪,他們便以品行不端為由,罰我跪了一夜祠堂。
如今犯錯,一句“已知錯”便想揭過。
我抬頭,聲音冰涼:“想讓我回去,可以。”
父母皆是一怔。
我緩緩道:“將林婉趕出沈府。”
“不可!”
兩人口而出。
空氣靜了一瞬。
我譏諷一笑。
母親有些尷尬:“婉畢竟是你妹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說著拉過林婉:“快向你表姐賠不是。”
林婉上前,忽然攥住我胳膊。
垂眼,聲音委屈:“表姐,我錯了,你同我們回家吧。”
話音未落,指甲狠狠掐進我裡。
我猛地推開,反手一掌扇在臉上。
脆響過後,林婉捂臉倒地,淚如雨下:“表姐……我都道歉了,你為何還打我?”
父親震怒,揚手要打我。
掌風襲來,我閉眼。
疼痛卻未落下。
我睜眼,見幾名黑護衛不知何時出現,將我護在中間。
為首之人攥著父親手腕。
父親疼得面容扭曲:“放肆!你們是何人,敢對朝廷命手!?”
母親慌忙將林婉護在懷中。
這時,一道清冷聲音自門外傳來:
“我倒想問,岳丈大人為何要對我的夫人手?”
陸珩邁步院時,我幾乎不敢認。
他換了墨錦袍,髮束玉冠,眉宇間再無半點卑微,取而代之的是渾然天的矜貴與威嚴。
父親盯著他腰間玉佩,臉驟變。
“你是……北靖王世子?”
沈家眾人離去後,小院只剩我與陸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