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天放學後,嬸嬸罕見地對著我笑。
「盼盼,看看誰來了?」
是爸爸媽媽!
許久未見,他們似乎蒼老了許多,臉上的神不是期盼的欣喜,而是帶著一鬱。
晚飯過後,我聽大人們談話。
「什麼,你被開除了?」爺爺暴跳如雷。
「也不算吧。同級的競爭對手不知從哪知道了盼盼的事,揚言要舉報到省裡。阿斌只能主離開。」媽媽解釋道。
爸爸不語,房間裡傳來悶悶的嘆氣聲。
都是我的錯。
坐在回市裡的車上,我還在不斷自責。
爸爸看著我的神,非常生氣。
「楊盼盼,你擺著臭臉給誰看?不高興就滾回去!要不是因為你,老子也不至于……」
媽媽攔下了他,但也對我沒有好臉。
我不敢說話,心驚膽戰地回到了市裡的「家」。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我的哥哥,楊耀。
他如傳聞般瘦弱、蒼白,時不時就會倒下。相比之下,醫院更像他的「家」。
市裡學校的課程和縣裡差距很大,很多知識我完全沒接過。
班裡的同學暑假都上過銜接班,老師會跳過基本的知識點,直接拔高難度。
最麻煩的是英語,縣城裡沒有正規的英語課,我只看過堂妹扔下的英語啟蒙書,連音標都不會讀。
我學得很吃力。
爸爸忙著新單位的應酬,媽媽穿梭在家和醫院之間,沒人聽我訴說煩惱。
我們像是分兩個世界,被一道無形的牆隔開。
我就像老家牆上的那串喇叭花,冬天默默枯萎,秋天被風掃落地下。
不出意外地,期中考試考砸了。
我是全班倒數第十。
班主任「差生」家長去開會,媽媽回來惡狠狠地瞪著我。
「你在老家不是學習很好嗎?就這麼個好法?
「我們為了你,付出了所有代價,這就是你的回報?
「這樣下去,你連高中都考不上,以後怎麼幫襯耀?」
我頭一次直觀地到。
名字中的「盼」,是盼著我快快長大,盼著我足夠優秀,盼著我有能力扶持哥哥。
所有人都說:「爸爸媽媽不容易。」
「為了你,連工作都丟了。你得好好學習,以後擔負起家裡的重任。」
可我不理解。
Advertisement
沒有人會在意一串弱小的喇叭花。
哪怕它缺乏和灌溉,無法開出絢麗燦爛的,也沒有人會它,安一句。
「沒關係,你已經很努力了。」
在不斷的耗中,我漸漸地升了初三。
4
春夏秋冬,日月轉。
心裡憋著一口氣,我立志為了自己,學出個模樣。
我不在乎老師的鄙夷,同學的冷淡。
下課鈴一響,我就衝上講臺問沒聽懂的容,直到下節上課鈴響起。
遇到想不通的題,我堆著笑,一遍遍地問同桌,哪怕翻著白眼罵我笨。
大約是看我可憐,又或是被我堅持不懈的神打,一向眼高于頂的年級第一劉翊琛朝我招手。
「過來,我教你。」
講完題後,他對我說:
「最近閒得無聊,以後有問題可以來找我。」
後來我才知道,他直升了一中火箭班,不用參加中考。
有了劉翊琛的幫助,我的績終于有了起。
第一學期期末考試,我排到了班裡前十,年級一百名左右。
班主任罕見地出了笑容。
「可以啊楊盼盼,進步很大。後面要爭取穩在年級前五十,進一中才保險。」
又指了指績單,「你的英語,滿分 120,只考了 88,這是個大問題。」
我所在的學校是二中的初中部。
這幾年一中劃歸市教育局管轄,二中降為區屬學校。由于教育政策的傾斜,好的生源逐漸流向一中。
連二中的好老師,都不斷地想辦法調走或者被挖走。
大學連年擴招,二中高中部的本科率一直下降,去年達線的一本人數更是可憐的個位數。
期末考試後,就是寒假。
我拿著績單,迫不及待地想回家,和爸媽分我的進步。
同時告訴他們,我有上一中,只是英語拉了後。
路上到老爺爺的糖人攤,我用晚飯錢買了一個。
以前在老家,媽媽回來時總買糖人給我。
我默唸著:希媽媽能看在從小虧欠的份上,允許我去上班主任的英語補習班。
我一路舉著糖人跑回單元樓。
不知誰家要出遠門,門口行李堆了一地。
院裡的流浪貓四聞著找食,樓下的李阿姨買菜剛回來。
扯著大嗓門。
「盼盼,剛才我下樓,聽說你哥要去湖南看病,你也去嗎?」
Advertisement
什麼?
湖南?
誰和他一起去?
心深的慌一瞬間迸發出來,我顧不上回答,一口氣衝上四樓。
媽媽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哥哥,爸爸給他戴好線帽和手套,一步步往外挪。
「你們要去哪裡?」
「你哥的總是不見好。聽說湖南有個醫院專治這種病症,我們去運氣。」媽媽滿臉愁容。
「爸爸媽媽,你們看看,我這次進步很大,老師說……」我強忍著眼淚,故作鎮定地遞上績表。
爸爸象徵地掃了一眼:
「知道了。你明天就回家,開學了去住校。
「耀起碼要在那邊調理半年,你媽得陪著。
「我單位經常出差,顧不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