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把將糖人摔在了他們上。
「你們把我當什麼,一個可以隨意拋棄的工?
「哥哥是你們的孩子,難道我不是嗎?」
糖人掉落在地,一點一點,被碾碎渣。
爸爸發火了,「胡說什麼?」
「我們供你吃喝上學,哪裡拋棄你了?
「你本來就是為了哥哥而生的,永遠欠著他一條命!」
淚水淹沒了眼眶。
「咳咳咳……」
媽媽讓爸爸先架著哥哥下樓,快步走來拉住我的手。
「如果不你,怎麼會費盡艱難生下你?
「我們一片苦心,都是為了這個家。
「只要你倆好,爸媽再苦再累也值得。」
臨走前不忘「囑咐」我。
「盼盼乖,好好學習,別想那些有的沒的。」
5
爸爸去送他們了,年後才回來。
我沒有回老家,靜靜地在床上躺著,一連幾天不吃不喝。
媽媽可能忘了,我長大了,不再是一顆糖人就能哄騙的乖小孩。
他們臨走前說的話,像是哽在嚨的一刺,一點點蔓延出細細的鬚,扎在我的五臟六腑。
一開始,還打電話來問,後來見我執意不回去,便也懶得理了。
隔著大門,傳來各種各樣的聲音。
有凌晨三點,嬰兒不停地哭鬧,母親聲細語地安。
也有小學生背不會古詩,父親耐心地輔導技巧。
還有大學生放假回家,大聲爭論著家裡管太多。
世界上哪有父母不孩子。
他們只是,不我罷了。
我躺在床上,看著夕西沉,明暗替。
太終會重新升起,可我的人生,再也沒了明。
冬日的冷冷地照在上,樓下的柳樹甩著禿禿的枝丫,向我發出了邀請。
就在我陷魔怔時,香兒姐敲開了門。
「楊盼盼,你給我起來!」
是四姨口中的「白眼狼」,也是親戚們口中的「跑杆」。
這是我的家鄉話,形容一個人只顧著自己快活,天漂在外面不回家。
香兒姐初中績很好,因為家裡不給出錢,沒有繼續往下讀。
一氣之下去了浙江打工,很回來,也沒有幫襯家裡的弟弟。
我在老家拜年時見過幾次。
不知為什麼,在四姨家兇惡神煞,對我卻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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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六年級的寒假,我第一次來月經,上結滿白帶和的混合,的很不舒服。
我很害怕,不知道該問誰,恰巧看到揹著包從四姨家跑出來。我鼓起勇氣走向。
那時,香兒姐溫地拉著我的手,給我普及了生理知識,還買了很多衛生巾和新。
從那之後,我們一直有聯絡。
又一次拉起我的手。
「盼盼,別為難自己,一定要振作起來!只有好好學習,才能走出困境,看到更廣闊的天空。
不要像我一樣,連書都沒唸完,吃了很多不必要的苦。
臨走前,給我留下了一沓錢。
我問,為什麼幫我?
回過頭,眼角微微泛紅。
6
「因為,我在你上看到了曾經的自己。」
我不想辜負香兒姐。
整個寒假,我不是去上英語補習班,就是在家披星戴月地學習。
開學前,我簡單地收拾了幾件服和學習資料,提前去學校辦理了住宿。
初三的最後一個學期,我沒有回過家。
香兒姐時不時地打電話問錢夠不夠用,囑咐我吃好點,不要太累,凡事盡力而為。
媽媽偶爾也打來電話,總是說著那幾句:
「大城市的醫院就是好,一來就用上了高階裝置。」
「你哥哥的病好了很多,出院後按時做康復就行。」
「家裡的錢都快用了,生活費要省著點,要不你跟學校申請一下助學金……」
字字句句都是關心,只不過關心的對象不是我。
在老家的時候,我尚可以幻想,每家的況不一樣。
爸爸媽媽只是不開,其實心裡是盼著我,掛念著我的。
可真正回到他們邊後,現實扔掉了遮布,流出淋淋的殘忍:
原來父母的,也可以是蹺蹺板,一頭永遠重于另一頭。
我沒力聽碎碎念,每次都刷著題,把電話扔一邊。直到最後一句。
「你這孩子,也不說幫著家裡出出主意,果然沒養在邊的都不親……」電話被結束通話。
心煩悶的時候,我繞著場一圈一圈地跑。直到疲力竭,倒在草地上。
天上的星星一眨一眨,彷彿在說:
再堅持一下,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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爬起來,我還能在熄燈前多學一會兒。
九十名,五十名,二十名……
每次模擬考試,我都在不斷地進步。劉翊琛吊兒郎當地舉著績表,眼神多了些讚許。
「不錯,朽木亦可雕也。」
……
寒往暑來,中考在六月的第一場暴雨中拉開帷幕。
我淌著積水,獨自走向考場。
可能因為淋了雨,接下來的考試中,我的腦袋越來越沉。
雖然咬著牙告誡自己要堅持住,可還是了很大的影響。
出分數那天,爸媽帶著哥哥,喜氣洋洋地回了家。
老家的親戚們也趕了過來,聚在一起為他慶祝「新生」。
媽媽笑得像朵花,宣佈哥哥的病控制住了,以後可以像正常人一樣工作生活。
無人記得今天對我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