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避開人群,撥通了招生辦的電話。
窗戶大開著。盛夏的風帶著水汽,打溼了額間的髮。
「達線了!」
我沒控制住,興地喊了出來。
按照學校的估算,我的分數應該剛剛夠一中的錄取線。可惜沒發揮好,去不了火箭班……
燥熱的夏風打了個旋兒,拂過喧鬧的客廳。
親戚們湊了過來。
7
二姨的孫子跟我一屆,也在市裡讀書,只不過在三中。
問了我的分數,羨慕地說。
「呀,盼盼能上一中了!比我家壯壯強多了。」
一時間,所有的親戚投來豔羨的目,紛紛誇讚爸媽教育方法了得。
媽媽勉強笑了笑,留爸爸在客廳應酬,把我喊進了臥室。
抿著,聲音帶著艱。
「盼盼,沒想到你這半年進步這麼大,學習對你來說,一定很不容易吧?」
費了這麼大勁,才勉強夠上一中。你就算去了,也是尾,能跟上嗎?
要我說,乾脆別遭那份罪了。」
四姨這時走了進來。
「盼啊,我在浙江認識個開廠子的朋友。人家說了,包吃包住,一個月還能領三千塊錢,等你年後工資翻倍……
你看你想兒姐,不也沒上學,早早在外面掙著工資,想給自己買啥就買啥……」
門外親戚們的恭賀聲還在模模糊糊地傳來,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香兒香兒,原來是「想兒」。
片刻之後,我反應了過來,紅著眼。
「你是想讓我早點掙錢,給你兒子做康復吧?」
媽媽低著頭,不置可否。
「我一開始也想讓你讀高中考大學。可你也看見了,家裡最近實在是困難,反正你遲早也是要幫襯哥哥的……」
「我,不,願,意!」
我一腳把門踢開,衝到楊耀面前。
「都是因為你!」
我恨恨地盯著他,使勁推了一把。
「啪!」
一個重重的耳落在我的左臉,爸爸著氣,漲紅著臉怒吼道:
「滾!楊家沒有你這種不知恩不懂親的東西!
「你去外面看看,別人家大都是獨生子,你還有個哥哥。等我們沒了,這世上不就剩你倆是最親的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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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幫他,還想幫誰?」
親戚們皺著眉,紛紛搖頭:
「學習好有啥用,現在多大學生找不到工作,還不如趁早多掙點錢。」
「姑娘還是靠不住,也不知道幫襯家裡。
「就像那個想兒,從來不寄錢回來,還不知道便宜哪個外人了……」
我惡狠狠地看著他們,一個個面目猙獰,像青面獠牙的吸鬼,勢必要榨乾所有兒的最後一滴。
「不許說我香兒姐!」
不會說話,就教你們閉!
我抓起手頭所有的東西向他們砸去,乒鈴乓啷,一片狼藉。
爸爸揮著掃帚目眥裂,我逃了出去。
我在廣場上遊了很久,直到夜幕降臨,繁星點點。
一個母親正在手把手地教一對年齡相仿的孩套圈,三人一起興地為套中的獎品喝彩。
許是察覺到我看了許久,其中的孩兒舉著一個水晶球走了過來。
「姐姐,你怎麼哭了?是有不開心的事嗎?
「這個送給你,它會幫你實現所有的願。」
謝謝你。
我地攥著水晶球,用公共電話撥通了那個悉的號碼。
無盡的委屈和不甘湧上心頭,我哭著訴說了一切。
香兒姐沉默了許久。
讓我先回家,不要和爸媽再起衝突。等回來再說。
8
我一進門,就被掃帚了好幾下。
「小賤蹄子,我看你就是缺乏管教!」爸爸罵著又是幾腳。
「還學會砸東西和離家出走了,你眼裡到底有沒有長輩和父母?」
「要不是耀不好,你以為能有你?明天就給我收拾東西進廠!」
媽媽慢吞吞地拉開他。
「好了,孩子小不懂事,教訓幾下就行了。」
擺出慈的笑容,拉過我坐在邊。
「盼盼,你看看周圍,誰家不是這樣的?」
「你舅舅讀書結婚生孩子,哪一樣沒有我們五個姐妹幫襯著?
「你爸爸和叔叔一個當兵一個讀中專,不也是兩個小姑幫著掏生活費和學費?
「家和萬事興,一家人要把勁往一使。」
我試圖回手。
「那為什麼不能是全家來幫襯我?」
爸爸又炸了,把掃帚扔了過來。
「自古以來,兒子才是家裡的,以後要繼承家業的。你遲早要嫁人,幫襯你等于幫襯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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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是我賺的,想給誰就給誰。我們把你接回來,已經夠對得起你了。
「本盼著你能有點恩之心,沒想到這麼自私自利!以後我們跟你哥還能指你嗎?」
媽媽索丟開了我的手。
「反正家裡就這況,耀那邊比較當,顧不上你。
你若非要讀高中,我醜話說在前頭,學費和生活費,不要指我們。」
十幾歲的我,除了瞞年齡進廠,還能去哪弄錢呢?
他們就是篤定了我無計可施,等著我低頭。
回到房間,我要上學的決心更強烈了。
中似乎燒著一團火,不斷地提醒著:
他們只看到眼前的利益,本不在乎我的想法。
可我是一個獨立的人,不是誰的附屬品。
我要為自己而戰,去到最高最遠的地方!
趁著假期,我把初中的知識復習了一遍又一遍。
家裡沒人的時候,我用電腦看網課,提前預習高中的知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