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校前,我打算拿上份證,以後能不回來儘量不回來。
翻找著屜,兩本大紅的封皮了出來。
一個是房產證,一個是戶口本。
我輕輕地翻開。
心跳得很用力,像一隻砰砰作響的戰鼓。
權利人:楊耀。單獨所有。
後的腳步聲急促,媽媽的聲音帶著一慌。
「現在男方相親都要求有全款房,所以之前辦證的時候寫了他的名字。」
你是孩兒,結婚不需要帶房子,這就沒必要爭了吧?
況且寫誰都一樣,爸媽都是你的。」
我沒有破,面無表地舉起另一本。
「這是什麼?」
北風著細碎的雪花,呼嘯著灌室,吹得紙頁沙沙作響。上面印著。
侄:楊盼盼。
11
媽媽瞅了一眼,不以為然。
「如果查出來超生,你爸連現在的工作都保不住。
一個稱呼而已,以後有機會改了就是。」
本以為經歷了這麼多,我已經足夠冷靜。
可當聽到那句輕飄飄的解釋,我的心還是泛起了痛苦的漣漪。
一個稱呼,一個「外人」,一個等著奉獻價值的「侄」罷了。
渾渾噩噩地回到學校,我強撐著打起神,不斷地提醒自己:
我一定要爭氣,要努力向上爬。
哪怕是沒有人在意的喇叭花,也要為開得最熱烈的那朵。
隨後的兩年半,我再也沒有回去過。
寒暑假都是去香兒姐那裡,給打打下手,順便「蹭吃蹭喝」。
香兒姐要給我發工資,我執意拒絕了。
做人要知足。貪得無厭的人,和有什麼區別?
媽媽時不時地打來電話,我心好的時候,會偶爾敷衍幾句。
從的隻言片語中,我逐漸拼湊出後來發生的事。
婚禮如期舉行,可「大孫子」卻沒有如期到來。
我那傳說中的「越南嫂子」在家呆了沒幾個月,卷著彩禮和金銀細跑了。
他們去報警,警察以涉嫌人口拐賣和牽扯國案件為由,不予立案。
媽媽的聲音著哀求。
「盼盼,你哥不住打擊,又病了。家裡的錢都被那個殺千刀的騙走,再想去湖南,就只能賣房了……
「想兒不是給了你一張卡嗎?你先挪給家裡用用,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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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停下刷題的筆,笑著說。
「那是他的房子,該賣就賣,跟我有什麼關係?」
房子最終還是沒賣。
據說爸爸買斷了工齡,他們一家拿著補償款,再一次遠赴湖南。
……
高考如約而至,我做足了準備。
考點外,我看到了劉翊琛。他還是那副模樣,對著班任的叮囑神散漫地點頭。
我朝他揮了揮手。
他的眼睛亮了亮,快步向我走來。
「你可以啊楊盼盼,幾次模擬考都快超過我了。高考加油!」
「好,一起加油。」
第一科語文,是我的強項。
最後一科英語,也不再是短板。
走出考場,初夏的明而熱烈,映在每個如釋重負的學子上。
熱的微風中,家長們舉著一束束綻放的向日葵,臉上的笑容包裹著濃濃的意,向他們的孩子張開了懷抱。
這樣的神,我只在爸媽面對哥哥的時候見過。
但是沒關係,我早已經不在乎了。
就算沒有很多很多的,我也會走出自己的前程。
12
高考出分那天,香兒姐非說上網查比簡訊快,外面的網比家裡的快。
半夜十二點,我倆坐在公司旁的網咖裡,面面相覷。
一隻手握著我的手,另一只手抖得幾乎按不住鼠。
我覺得有點好笑,「姐,到底誰高考?」
瞪了我一眼,「別說話,快重新整理頁面。」
一個黃黃的腦袋暗地靠了過來。
「出了嗎?」
我渾一激靈。
黃連連擺手。
「妹妹,你別怕,哥沒高考過,哥就是好奇……」
旁邊的幾個男的嘰裡呱啦地催他開黑,他一手一個腦袋地拍過去。
「沒看見人家查高考分呢?
「都把浙江招生考試網開啟,妹妹,一會兒要是卡了就用我們的電腦!
他豪氣地拍了拍脯。
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大哥,我不是本省的。」
他的兄弟們在旁邊嘎嘎笑,七八舌地話。
「妹妹,你哪兒的人啊?聽口音,像北方的?」
「看你這老實的學霸氣質,山河四省的吧?」
「準備上清華還是北大?」
我連連擺手,「沒那麼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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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分頁面出現了!
我一個數字一個數字地輸準考證號,香兒姐捂著眼睛不敢看。
「666!」
黃哥的尖幾乎衝破了天花板。
「牛啊妹妹,我只在彈幕裡見過這個數!」
他向我豎起大拇指。
香兒姐的眼淚「唰」地落滿臉龐,抱著我泣不聲。
我知道,哭的是當年的自己。
黃拍了拍。
「你妹考這麼高,是喜事啊,笑起來!
「咱雖然沒上啥學,但看到祖國有你們,我也就放心了。」
他大手一揮,「網管,一人來一瓶健力寶,掛我賬上!」
香兒姐掉眼淚,「對,慶祝起來!今天在場各位的網費,我全包了!」
「嗚呼!」
易拉罐的撞聲此起彼伏,一雙雙眼睛閃爍著欣喜,向我道上來自陌生人最真誠的祝福。
我的心底逐漸漫出細的泡泡,包裹著深的歡喜與滿足。
13
媽媽的電話適時地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