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程安,一個城市規劃師,有輕微潔癖和重度調理癌。
租房嘛,誰沒遇見過幾個奇葩房東?我的這位,姓王,我們王姨。
熱,會給你送自己包的餃子,也會在你加班晚歸時發訊息提醒你注意安全。
也「節儉」,會趁你不在家時溜進來關掉你忘關的燈,順便幫你把空調溫度調到28度。
一年合同到期,我準備搬走。
退租那天,帶著白手套和放大鏡來了。
說我把嶄新的牆蹭掉了一塊漆,要扣五百。
說我把進口的木地板劃出了一道痕,要扣一千。
還說我長期使用廚房導致油煙機效能折舊,也要扣錢。
拿著計算,一條一條地加,押金三千塊,眼看就要不夠扣了。
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得意的憐憫,好像在說:小姑娘,社會就是這樣的。
我沒說話。
我只是從包裡拿出一個藍資料夾,放在面前。
「王姨,別急,我們一項一項對。」
裡面,是我住第一天,給這個房子拍的360度無死角高畫質寫真集。
每一劃痕,每一塊汙漬,都配有日期和區域特寫。
我想,那一刻,王姨臉上的表,應該比我規劃過的任何一個新區都要彩。
但故事,其實才剛剛開始。
以為這隻是押金的事,但不知道,我這個資料夾裡,裝的東西可比幾張照片多多了。
1
搬家那天,熱得要死。
貨拉拉的師傅汗流浹背,把最後一個紙箱子搬進屋。
我遞過去一瓶冰水,他一口氣喝了大半。
「姑娘,你這東西真不。」
我笑笑,「沒辦法,吃飯的傢夥都在裡面。」
送走師傅,我關上門,打量著這個未來一年的家。
兩室一廳,朝南,採不錯。
牆刷得雪白,地板也得發亮。
中介說,房東王姨是個特別乾淨的人,上一任租客剛走,就請人做了深度保潔。
聽起來不錯。
我從包裡拿出手機和一臺小小的雷測距儀。
這是我的職業病。
作為城市規劃師,我對空間、尺寸和細節有種近乎偏執的敏。
我先繞著屋子走了一圈,把每個房間的開間、進深都測了一遍,記在隨的本子上。
然後,我開啟手機攝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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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玄關開始。
「咔嚓。」
門鎖上有幾道淺淺的劃痕,拍下來。
「咔嚓。」
鞋櫃的櫃門合頁有點鬆,開關時有輕微的異響,錄個短視頻。
客廳。
牆角,離地大概十公分的地方,有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磕,膩子都出來了。
「咔嚓。」
特寫。
沙發後面的牆上,有一條淡淡的黃印記,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留下的。
「咔嚓。」
拉遠景,標註好位置。
地板。
我幾乎是跪在地板上檢查的。
客廳中央有三道明顯的劃痕,最長的一道有二十公分。
臺推拉門的軌裡,積著一層陳年老灰。
窗戶玻璃的右下角,有一條細微的裂紋,不仔細看本發現不了。
「咔嚓,咔嚓,咔嚓。」
我花了整整兩個小時,給這個房子做了一次全面的「檢建檔」。
拍了三百多張照片,錄了十幾個短視頻。
每一張照片,我都用修圖加上了日期和時間水印。
然後分門別類,在電腦裡建了一個加資料夾。
資料夾命名很簡單:《雅園小區7棟502室住檔案》。
正當我把所有東西整理完,準備開始打掃時,門鈴響了。
「誰啊?」
「小程,是我,王姨。」
聲音聽起來很和氣。
我打開門,一個五十歲上下的人站在門口。
微胖,燙著一頭捲髮,手裡還拎著一袋水果。
「哎呀,小程,剛搬過來,累壞了吧?」
自來地走進屋,把水果放在餐桌上。
「王姨,您太客氣了。」
「客氣啥,以後就是鄰居了,我就住樓上。這是給你買的,剛從超市買的,新鮮著呢。」
一邊說,一邊眼睛不著痕跡地掃視著整個房間。
「怎麼樣,房子還滿意吧?我跟你說,這房子我可寶貝了,要不是看你一個小姑娘文文靜靜的,我都不捨得租。」
「好的,王姨,很乾淨。」我實話實說。
滿意地點點頭,然後走到臺,手了晾桿。
「這個晾桿,我特意換的新的,升降的,好用。」
又走到廚房,開啟櫥櫃門看了看。
「油煙機也是剛洗的,你以後做飯,油煙別太大,不然不好清理。」
像個將軍在巡視自己的領地。
我跟在後,臉上掛著得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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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王姨,我會注意的。」
臨走前,又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
「小程啊,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以後有什麼事就跟王姨說,別客氣。」
「謝謝王姨。」
「對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這是咱們單元的業主群,我拉你進去。還有,這是我的微信,你加一下,以後房租直接轉給我就行。」
我拿出手機,加上了的微信。
的頭像是一朵盛開的蓮花,微信名「平安是福」。
看起來,確實像個熱心腸的大媽。
我把送出門,心裡覺得,這一年應該會過得順心。
我當時真是這麼想的。
2
住後的第一個星期,風平浪靜。
我把新家佈置得井井有條,所有的東西都放在它們應該在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