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我話還沒說完呢!」
「你還想說什麼?」
「押金條,你收好了。到時候,沒這個,我可不認賬。」眼裡閃著。
「我收著呢,不勞您費心。」我甩開的手,打開門,在惡狠狠的注視下,關上了門。
靠在門上,我長出了一口氣。
該來的,總會來的。
這場仗,看來是避無可避了。
也好。
我走到書房,開啟電腦。
那個名為《雅園小區7棟502室住檔案》的資料夾,靜靜地躺在桌面上。
我點開它,把裡面的三百多張照片,全部導了出來,又仔細地檢查了一遍。
然後,我聯絡了一家列印店,把所有照片都用A4相紙彩印了出來。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個厚厚的快遞。
我把那些照片,按照房間、區域,分門別類地整理好,放進了一個藍的資料夾裡。
每一頁,都用明檔案袋裝好。
做完這一切,我把資料夾放在書桌上最顯眼的位置。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8
退租那天,是個天。
我提前好了搬家公司,把所有行李都打包完畢,堆在客廳。
屋子空了,顯得格外冷清。
我花了半天時間,把整個房子從裡到外打掃了一遍。
廚房的灶臺得鋥亮,衛生間的地都清理乾淨了。
我不是為了討好王姨,這是我自己的習慣。
我離開的每一個地方,都要保持它該有的面。
下午兩點,我跟王姨約好的房時間。
準時按響了門鈴。
門一開,我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片場。
王姨不是一個人來的。
後還跟著兩個男人,一高一矮,看起來人高馬大的,表不善。
自己,則裝備齊全。
鼻子上架著老花鏡,脖子上掛著一個放大鏡,手裡還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個計算。
那架勢,不像來收房的,倒像來考古發掘的。
「東西都搬完了?」看了一眼客廳的行李,問道。
「都打包好了,等您驗收完,我就讓師傅搬走。」
「行,那開始吧。」
一揮手,那兩個男人就跟在後,像兩尊門神。
這是給我下馬威呢?
我心裡覺得好笑,臉上卻不聲。
從玄關開始檢查。
戴上白手套,先了鞋櫃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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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灰。」皺著眉說。
然後,拿出放大鏡,對著門鎖上的那幾道劃痕,仔仔細細地照了半天。
「這鎖,有劃痕。你用鑰匙不小心點嗎?」
「王姨,這本來就有。」
「我怎麼不記得?」瞟了我一眼,在筆記本上「刷刷」記下:【門鎖磨損,扣100】。
我沒說話,由著表演。
來到客廳,檢查的重點是牆面和地板。
幾乎是趴在地板上,一寸一寸地看。
「這兒,這兒有一道!」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指著地板上的一道劃痕,興地喊。
「還有這兒,牆角,漆都掉了!」又指著牆角那個本來就有的磕。
在本子上飛快地記錄著:
【地板劃痕三條,扣500】
【牆面磕,需要重新刷,扣800】
我全程跟在後,看著用放大鏡把每一件傢俱都照了個遍。
沙發上的一點線頭,說是磨損。
餐桌上的一點水印,說是燙傷。
連窗簾的掛鉤,都說被我拉變形了。
那兩個男人就跟在後,一言不發,但眼神始終盯著我,充滿了迫。
最後,來到了廚房。
廚房是重災區。
「油煙機,你雖然了,但裡面的油汙肯定沒清理乾淨。這得請專業的人來拆洗,費用得你出。」
【油煙機清洗費,扣300】
「還有這水槽,你看,這麼多水垢,都滲進去了。我這可是不鏽鋼的,都被你用這樣了。」
【水槽保養費,扣200】
檢查了足足一個小時。
那個小小的筆記本,已經麻麻地記了兩三頁。
最後,回到客廳,把筆記本往餐桌上一拍。
「行了,就這些吧。」
拿起計算,噼裡啪啦地按了起來。
「門鎖100,地板500,牆面800,沙發200,餐桌150,窗簾100,油煙機300,水槽200……」
一邊按,一邊念。
每念一個數字,臉上的得意就多一分。
那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地站在我旁邊,雖然沒手,但那架勢,就是防止我跑了。
我抱著胳膊,靜靜地看著。
「算出來了。」
把計算舉到我面前,螢幕上顯示著一個刺眼的數字:23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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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共是兩千三百五十塊。」
看著我,角向上翹起。
「你的押金是三千,扣掉這些,還能退你六百五。看在咱們認識一場的份上,那五十塊零頭我就不要了,退你七百。」
裝出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
「小程,你看,沒問題吧?沒問題的話,我就給你轉錢,這事就算結了。」
似乎篤定,我一個年輕姑娘,面對這種陣仗,只能自認倒黴,乖乖吃下這個啞虧。
9
我看著王姨那張勝券在握的臉,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我真的笑了出來。
「王姨,您這賬,算得可真快。」
我的笑聲讓愣了一下。
可能沒想到,在這種況下,我居然還笑得出來。
那兩個男人也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你笑什麼?」王姨的臉沉了下來,「有什麼好笑的?白紙黑字,清清楚楚,你想賴賬?」
「賴賬倒不至于。」我搖搖頭,轉走到我的行李堆旁。
我從一個雙肩包裡,拿出了那個藍的資料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