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不出來跟我們一起玩?」
我終于被問煩了,沖他嚷:「你話怎麼那麼多,別再問了,況且又不是我不想出去玩!」
「那為啥不出來?」
「我生病!得天天喝藥!不能出去!」
他「哦」了一聲,頓了頓,聲音忽然放輕了些:
「真可惜……不過,你知道嗎?」
「院子裡的天,和院子外的天,可都不一樣呢。」
我這才來了興趣,問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他便說:「你不覺得嗎?院子裡的天,是四四方方一塊啊,不管怎麼看都灰撲撲的,像塊兒臟兮兮的臭手帕!可院子外頭的天,可是活的呢!」
「早上是淺淺的鴨蛋青,中午是亮的琉璃藍,到了傍晚,西邊會燒起一片橘子的雲,慢慢變茄紫,最後天黑,星星就一顆一顆跳出來……」
他撐著下說的隨意。
我卻聽的了迷。
從那以後,裴言卿就天天來了。
每日傍晚就出現在那樹杈上,告訴我今天外頭的天是什麼。
因為他,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特別討厭下雨。
因為只要一下雨,他就不會出現了。
後來年紀漸長,湯藥調理著,子總算好了些。
爹娘終于鬆口,許我出門。
那是我第一次看清裴言卿的模樣。
8
他穿著幹凈的青布衫,笑起來牙齒很白。
他帶我下河小魚,爬樹摘桑葚。
我有時怕高不敢下來,低下頭時,他永遠會在下面張開手臂。
「別怕阿嬈,跳下來,我一定接住你!」
只是我脾氣不好,縱慣了,誰惹我不高興,我就冷著臉不理人。
邊的人來了又走。
只有裴言卿,像個甩不掉的小狗,對我百依百順,好得沒邊。
我以為,這就是兩相悅了,他一定會這樣陪我一輩子的。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
在學做油紙傘哄我開心的那段時間裡,他居然上了工坊老師傅的兒。
我起初聽到小廝說的話時還不信。
親自尋了去後,卻看見裴言卿和一位布子挨的極近。
正握著他的手,教著他,帶著他削一截傘骨。
我腦子嗡地一聲,直往頭頂沖。
「裴言卿!」我喊他。
他嚇了一跳,手裡的刻刀差點劃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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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清梔姑娘也驚般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
裴言卿看清是我,臉上閃過一慌,隨即卻側,將那姑娘護在了後。
「阿嬈,你怎麼來了?」他語氣有些急,「你有什麼事,等我回去再說,別嚇著清梔。」
「我嚇著?」我氣笑了,指著他後低眉順眼的子,「是誰?你們在幹什麼?」
「清梔是老師傅的兒,我在跟學手藝。」裴言卿皺眉,「阿嬈,你別鬧。」
「我鬧?」
「你跟手把手地學,就是學手藝?裴言卿,你當初怎麼跟我說的?你說這傘只做給我一個人!」
「是給你做!」他聲音也高起來,帶著煩躁,「可你瞧瞧你自己,腦子又笨子又弱,削竹條都能劃傷手!清梔不一樣,靠自己的本事吃飯,手巧心細,教我是真心實意幫我!你除了發脾氣使子,還會什麼?」
我不敢相信聽到了什麼,一瞬間僵在原地。
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眼眶又脹又熱。
裴言卿似乎也意識到話重了,了。
卻是不肯在那清梔姑娘面前拉低姿態哄我。
我氣的直接離開了工坊,他也沒有出來追我。
想起裴言卿那些話,我當晚就收拾了包袱尋到了江南來。
裴言卿。
全世界誰都可以嫌棄我子弱,嫌我脾氣壞。
只有你不行。
因為我在意你。
所以我想要讓你也睜大眼睛好好瞧瞧,我周嬈,才不是什麼病秧子,也不是只會耍脾氣的大小姐。
我也要讓你,對我刮目相看!
9
我每次想到這兒,鼻子就有點酸,卻也更有力了!
我日日在日頭底下砍竹子,在屋簷底下劈竹子。
手指頭不知被劃了多口子,各種料都被染花了。
才終于在不知道第多天后,做出了人生第一把傘。
撐開來,骨架有點歪,糊的紙皺,上頭還有幾筆潦草的歪歪扭扭的蘭花。
可我喜歡得不得了。
天天就抱著它坐在陳清和家屋簷下,眼天,百無聊賴。
「陳清和,你說今兒會下雨不?」
他手上削著竹條,頭也不抬。
正要像往常那樣讓我去問雷公電母。
卻忽聽「轟隆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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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突然就像要下起雨來!
我整個人一激靈,抱著傘跳起來。
興沖沖在他面前一下撐開。
「本小姐的傘終于要派上用場啦!」
陳清和聽著,搖了搖頭,沒太在意。
卻在不經意瞥了一眼我的傘後忽然頓住。
「等會兒。」
他站起,指著我的傘骨一個接榫,「不對啊,你這兒怎麼沒卡啊?還有這紙,這兒都糊了大小姐。
「還派上用場了,你這傘就用不了。」
我知道他說的都是實話。
但我心裡那倔勁兒不知怎的,「噌」就上來了。
我犟著脾氣沖他喊:「你懂什麼!我做的傘,我說能用就能用!」
說完我二話不說就抱著傘沖進了剛剛開始飄落的雨裡。
半刻鐘後。
陳清和指著我已然破敗的傘和漉漉的襦,笑的抖的停不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