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在聽見這話時突然頓住了。
他默默收回手,拿起旁邊案幾上的藥碗和空了的茶壺,轉就往外走。
「天不早了,你歇著,好點兒就早點回你客棧去。」
我愣住了,不可置信的問:「為什麼?你這麼急著攆我走嗎?」
他腳步沒停,聲音邦邦的:「沒為什麼,自己猜。」
我急了,也顧不上疼就下床跟在他後:
「你站住。」
「別跟本小姐打啞謎,我要你跟我說清楚!」
我怕跟不上,還加快速度跟著。
他卻猛地轉過。
我收勢不及,一頭撞進他懷裡,額頭磕到了他下。
陳清和僵了一下。
他抿得的,眼裡的緒有些復雜。
我仰著臉瞪他,等他回應。
他卻忽然別開了臉,嘀咕著:「……不懂就算了。」
就離開了房間。
留我愣在原地,疼,心裡也莫名其妙。
明明摔的是我,疼的是我,想家哭鼻子的也是我。
怎麼好像……壞的是他的腦子?
13
陳清和到後來也沒和我說清楚,他那天晚上到底發的哪門子瘋。
任我怎麼問,他也不說。
我也只好作罷。
他之後還是像往常那樣,日日準點給我送米糕。
我卻也發現了自己一點微妙的變化。
我好像在慢慢習慣。
習慣他日日這樣出現在我邊。
真是可怕。
只是,今天似乎不太對勁。
我今日懶,睡到了日上三竿。
醒來卻不見他的米糕,也不見他來尋我去做傘。
我心裡打鼓。
尋到他家去時,果然聽見裡頭有不同尋常的聲氣的吆喝,還有東西被踢翻的悶響。
我快走幾步推開院門。
只見院子裡站著三四個漢子,一臉橫。
為首的那個正踢著地上的半品,裡罵罵咧咧:「識相點!這條街誰不知道是彪爺的地盤?你們在這兒安安穩穩做了幾年生意,那是彪爺給臉!該的份子錢,一個子兒也不能!」
陳清和把小滿嚴嚴實實護在後,回應道:「幾位大哥,這個月的錢我們前幾日剛湊齊過。實在是手頭,師傅看病還要用錢,能否寬限幾日?」
「寬限?」那漢子啐了一口,「老子看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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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著,就要上前砸了那放傘的架子。
「住手!」
我喊著,幾步進了院子。
那幾人作一頓。
回過頭,瞧見是個年輕姑娘,穿著雖不奢華,料子卻看得出是好東西。
為首那人皺了皺眉:「哪兒來的丫頭片子?管閒事!」
我走到陳清和邊,慢條斯理道:「我姓周,京城來的,家父在戶部當差,管著江南織造這一塊的歲貢清冊。
「上月我爹還提起,說江寧府治下清明,商賈安寧,怎麼今日一來,就瞧見諸位在這兒收份子錢?」
我頓了頓,目掃過他們微微變的臉,笑了笑:「也不知江寧知府大人曉不曉得,他治下還有這麼一門生意?要不要我寫封信,替我爹問問清楚?」
那幾人臉頓時難看至極。
為首那個盯著我,像是在掂量話裡的真假。
卻還是不敢冒風險,只狠狠瞪了陳清和一眼:
「好啊!咱們走著瞧!」
一揮手,帶著人罵罵咧咧地走了。
我鬆了口氣,驕傲的轉過看陳清和。
卻見他臉沉沉的,並不見多喜。
小滿從他後探出頭,狠狠瞪了我一眼,就轉跑回屋裡去了。
我愣住了。
14
心裡堵得慌。
我晚上便去找了陳清和。
他正在二樓的天小平臺上。
一個人坐著,腳邊放著個小酒壺。
聽見靜,他轉過頭,看見是我,眼裡閃過一驚訝。
「你腳好了?」他問。
「嗯,差不多了。」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夜風吹過來,帶著點河水的氣。
他沒說話,只把酒壺往我這邊推了推。
我接過,抿了一小口。
便問他今日發生的事,還有小滿。
「很奇怪,總是躲在遠看我,還會幫我,可卻又總是在我靠近時,擺出一副讓我離遠點的樣子,我搞不懂,這小屁孩心裡到底在想什麼?」
陳清和淡淡笑了:「小滿啊……其實不喜歡你。」
「不喜歡我?」
「對啊,說你氣,說你笨手笨腳,說你脾氣大還總使喚我,說你跟我們不是一路人,說……」
「那你呢?」
我忽然問他。
他疑,停住了話頭。
「我什麼?」
「這麼說我,那你是怎麼想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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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垂下眼輕笑:「我?我當然覺得你很好。」
「那就好。」我移開目,「其實我沒那麼在意別人怎麼看我,我也不需要人人都喜歡我……
「只是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好像有點在意你。」
陳清和聽著,沒敢看我,也沒接話。
他拿起酒壺又喝了一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新開口:
「但你知道嗎?小滿那樣對你,不全是討厭。」
「其實更喜歡你,只是害怕。」
「害怕?」
「嗯,害怕你不會一直在,害怕你就像今天這樣,突然出現,幫了我們又突然離開。」
就像,那個給過我們溫暖,又欺騙我們的人……
15
陳清和跟小滿其實是孤兒。
他們爹娘去得早,他和妹妹從小相依為命。
沒有靠山的他們,最會做的事,就是忍氣吞聲。
因為反抗,只會給他們帶來更狠的傷害。
「我知道,今日你站出來幫我們很勇敢,我也真心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