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你不會一直在這兒,等你走了,我怕那些人記恨得更深,找回來,變本加厲。」
爹娘剛沒那陣,他們投奔過遠房親戚,沒住幾天就被趕了出來。
半大的孩子帶著個更小的,沒去,只能沿街討飯。
那時小滿又瘦又小,跟在他後看人臉。
陳清和問:「怕不怕?」
小滿搖搖頭,攥他的擺:「不怕,跟著哥哥,小滿做什麼都不怕。」
他們睡過橋,過破廟。
夏天蚊蟲咬,冬天冷風灌。
兩個人就在一起,互相取暖。
討來的銅板,捨不得花,一個個攢在破瓦罐裡,藏在只有他們知道的地方。
陳清和跟小滿說:「等攢夠了錢,咱們就買間小屋子,有自己的門,自己的灶。哥再給你買新髮簪,帶珠花的,像別的小姑娘那樣。」
小滿眼睛亮起來,用力點頭。
長那麼大,從沒戴過什麼像樣的東西。
後來,就來了個好心的婦人。
看他們可憐,時不時給他們帶點吃的,幫小滿梳個頭,補補裳。
小滿起初怯生生的,後來漸漸敢靠過去了,會小聲「嬸子」。
因為,這雨的破廟似乎也有了點家的覺。
只是有一回,那婦人說可以幫他們把錢存到錢莊去,比藏著安全。
他們信了,把攢了不知多久、沉甸甸的瓦罐,全給了。
之後那婦人就再也沒回來。
16
小滿坐在他們常等的街角,從天亮等到天黑,又等到天亮。
眼睛哭腫了,嗓子也啞了。
陳清和拉著走,不肯,死死盯著空的街口。
最後,陳清和把渾上下遍,只出一文錢。
他去買了顆最便宜的餞,塞進小滿手裡。
小滿握著那顆糖,手心都焐熱了,也沒吃。
只是抬起頭,看著他,眼睛乾乾的,沒什麼神采。
從那以後,小滿就不大說話了,也不大肯信人了。
誰對好,先是怕,然後躲。
「再後來,」陳清和著遠,「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我們了。」
「我們被師傅撿回來,學了個手藝,好歹能有口安穩飯吃,有個不雨的屋頂。日子比起從前,總算是像點樣子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你給我的那些錢,一開始我是真想用,可想了想,還是沒,因為,我不想欠你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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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你最後也會走的,小滿不想太依賴你。
「……我也是。」
我點點頭,心裡明白了。
可聽著他說話的期間,酒不知不覺喝了大半杯下去,腦子開始有點暈乎乎的。
「陳清和,」我撐著下,「今天是你跟我說話最多的一次了。」
他側過頭看我,大約是看出我醉了,角彎了彎:「笨蛋。」
「喜歡你才會跟你說好多好多話啊。」
我「哦」了一聲,沒反駁,也沒接話。
只是繼續撐著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的臉看。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耳有些紅了,別開眼:「看什麼呢?」
「我在記。」我老老實實回答。
「記?」他眼神裡有點慌,「你……你喝醉了也記事嗎?」
「不是啊,」我搖搖頭,「我在記住你。」
「記住我?」
「嗯。」
「記住你服是怎麼穿的,眉眼是怎麼彎的,是怎麼笑的。」
「因為就算我回去了,我也不想忘記你。」
……
17
我從沒喝醉過。
所以我也不知道醉了後的事,我竟能記得這麼清楚。
昨日陳清和那些話,跟表白有什麼兩樣?
我反應過來後,臉燒得厲害。
在客棧房裡,不知該如何面對他。
因為我也不知道要跟他說些什麼。
說我自己的心意嗎?
可我的心意到底是什麼,我自己都弄不清楚呢。
正坐立不安想著。
外頭卻突然來了人。
他說陳清和的師父摔著了,怕是不好。
我腦子裡「嗡」一聲空白了。
什麼也顧不上,趿拉著鞋就跑出去。
沖進那間悉的舊屋,濃重的藥味撲鼻而來。
老師傅躺在床上,臉灰敗,口起伏得厲害。
陳清和正跪在床邊,用布巾給他拭額頭。
我急著,正要上前,小滿卻猛地從旁邊沖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還有臉來!」
眼睛通紅,瞪著我,「都怪你!那些人明明給點錢,說幾句話就能打發!你偏要去逞能!
「現在好了,他們找上門,把師父推倒了!師父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我跟你沒完!」
「小滿!」
陳清和低喝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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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胡來,這事不怪周嬈。」
我被推得踉蹌,心裡又急又愧。
「我……」
「阿嬈?」
正要開口,門口就突然傳來一道我幾乎以為是自己幻聽的聲音。
我猛地轉頭。
見來者竟真是裴言卿。
只是他憔悴了許多。
一風塵僕僕的青衫,下都冒出了青茬。
「裴……裴言卿?」
裴言卿眼眶瞬間紅了。
他直直看著我,上上下下確認。
幾步進來,不由分說將我摟進懷裡。
「阿嬈……真的,真的是你。」
他聲音發,語氣裡滿是失而復得的驚喜。
我卻渾僵,下意識心虛的看向床邊的陳清和。
他眼裡有驚訝,卻在對上我的目後迅速別開。
我也慌忙推開裴言卿:「你怎麼、怎麼尋到這來了?」
裴言卿被我推開,有些詫異。
但他很快也看到了床上的老師傅和屋裡的形。
了解完前因後果後。
他眉頭皺,立刻側將我擋在後,替我打抱不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