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捨妹任,給諸位添麻煩了。今日之事,我代致歉。老師傅的藥費診金,都由我來承擔。
「只是往後,你們怕是再難遇到像我捨妹這般見義勇為的人了,畢竟誰會知道,替你們出頭,最後竟會落得這樣的下場。」
小滿一聽,更氣了,梗著脖子喊:「誰要你的錢!我們自己有錢!我們能請郎中!我們只要師傅好好的!一直好好的!」
18
裴言卿像是懶得與小孩爭辯,轉而看向我:「阿嬈,我沒想到,你一聲不響跑來江南,竟會在這兒這些閒氣?
「他們這些鄉下人,沒讀過書,道理講不通的。跟我回家,你娘也擔心你擔心的很。」
我心裡五味雜陳,又看向陳清和。
可他還是那樣低著頭,默默照料著師傅,彷彿周遭的一切爭吵都與他無關。
只是那背影,竟著些不安。
「對啊,我們就是鄉下人!」
小滿看了哥的沉默,帶著哭腔喊:「哥!你看見沒!你再喜歡有什麼用!還不是要走?京城來的大小姐,哪裡看得上我們!」
我想解釋,想說自己沒打算就這樣走。
卻也發覺陳清和有些異樣。
自從裴言卿進屋後,他就沒有再抬頭。
他甚至連再看一眼我旁著鮮,氣度從容的裴言卿都不敢。
見我遲遲不,裴言卿又喚了一聲:「阿嬈,走吧。」
我這才急了,上前一步問陳清和:
「陳清和。」
「你……你想讓我走嗎?」
他像是沒料到我會問他。
抬頭盯著我的臉,盯了好久。
久到我以為,或許會聽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時,他卻忽然開口:
「你本來也不屬于這裡,周嬈。
「不管你是出于什麼原因來的,但是現在……
他頓了頓,別開了眼:「你確實該走了。」
我鼻子一酸,那倔勁又上來:「那我要走了,難道你……你就沒什麼話想跟我說嗎?」
「要說什麼?」
陳清和皺眉看我,不解跟一個要走的人需要說什麼。
想了想才回過神似的,臉上掛起一個得的笑:「哦對,要祝你,一路順風。」
我心口一堵:「就沒了?你昨晚不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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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你喜歡我嗎?
這句話哽在嚨沒說出口。
他看著我,眼神裡是真真切切的疑,像在等我說完。
我更氣了。
這人怎麼回事?自己說的話,酒醒了就不認賬了?
本小姐給過他機會的。
只要他開口,哪怕就說一句「別走」,或者皺皺眉,出一點不捨的樣子……我就留下來。
留下來,跟他一起照顧師傅,一起對付那些混混,什麼都行。
可他現在,倒像比誰都急著送我走。
我看著床上氣息微弱的老師傅,看著小滿憤恨又傷的眼神,又看看旁一臉不容拒絕的裴言卿。
氣呼呼瞪著他:「好。」
「那就一路順風!」
19
我一直到收拾完東西上了船,都還在氣頭上。
直到在船上,裴言卿跟我說了許多話。
他說當初不該那樣說我,更不該失了分寸,與清梔姑娘走得太近,讓我傷心。
他一遍遍保證,眼神懇切,握著我手的掌心溫熱。
我這才從緒裡回過神。
我看著他,眉眼還是舊時模樣,溫潤清朗。
彷彿工坊裡那個他護著旁人,對我說出刻薄話的場景,只是一場錯覺。
但是裴言卿……
為什麼,我好像沒有那麼在意你了。
我的心很。
船行了半個來月,回到京城。
母親抱著我哭了襟。
父親也拍著我的背,連聲嘆氣說:「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我像是又回到了從前的生活。
讀書,繡花,偶爾赴宴。
裴言卿待我極好,周到。
日子過得也算充實。
只是奇怪。
我這心裡有個地方空落落的,總想著一個人。
想他坐在屋簷下削竹條的樣子,想他背我回去時脖頸的薄汗。
還有月下,他說「喜歡一個人,才會說好多好多話」時認真的臉。
後來三月後的一次廟會,我又悄悄溜出去玩。
夜後人散去,我在陌生的街巷裡繞來繞去,怎麼也找不回府。
裴言卿提著燈籠尋來時,我正坐在路邊百無聊賴等天亮。
他卻額上都是汗,臉發白。
回去後,裴言卿就說:
「阿嬈,我們親吧。」
「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多擔心你,怕你又出什麼事,怕你又跑到我怎麼都找不見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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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需要你,阿嬈,我需要你在我邊,你不在的日子,哪怕一刻,一刻我都不了。」
他話音剛落,遠天際「咻——啪」一聲。
一朵碩大的煙花炸開。
金紅的芒瞬間照亮了他滿是期盼與不安的臉。
煙花很亮,很。
可就在這一片璀璨的亮裡,我忽然看清了自己的心。
我確實是不喜歡裴言卿了。
方才面對他如此期盼的眼,我卻在看著煙花想。
如果此刻。
在我邊的人是他,該多好。
20
得了我的回答,裴言卿沉默許久。
最後只是說,他不介意,他可以等。
這一等,便是花開花落,又三年。
這日宮裡辦賞花宴,慶賀一位小公主生辰,父親帶著我去了。
席間盡是珍饈饌,應接不暇。
卻忽聽鄰座幾位夫人閒話,說起油紙傘。
「城北新開了家傘鋪,掌櫃的是打江南來的,手藝聽說極好,做的傘又輕巧又別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