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麵很快見了底,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他放下碗筷,作微微一頓,似乎有些窘迫于自己的失態。
我看了一眼他空掉的碗,心裡微微發酸。
他以前何曾吃過這樣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的食。
“鍋裡還有一點,”我站起,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我再給你盛點?”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我,眼底飛快地掠過一難以置信。
他張了張,似乎想拒絕,但最終難以察覺地點了一下頭。
我又盛了半碗面,連同鍋裡剩下的那個荷包蛋一起,端給他。
他接過碗,手指似乎無意識地蜷了一下。
他沒有立刻開,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後極其低聲地說了一句,“……謝謝。”
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落在了這寂靜的小屋裡。
說完,他便再次低下頭,專注地吃著那半碗面,速度卻比剛才慢了許多。
我坐在旁邊,小口吃著自己那碗已經有些涼了的面,眼角的餘能瞥見他安靜的側影。
窗外的雨似乎又大了一些,敲打著玻璃窗,發出細的聲響。
屋,只有筷子偶爾到碗邊的輕響。
屋,碗筷已經收拾乾淨,小小的空間裡瀰漫著一種微妙而繃的寂靜。
他依舊坐在那張對他來說過于短小的沙發上,背脊直,卻著一無著力的空。
我坐在旁邊的舊單人沙發上,中間隔著一張低矮的茶几。
“那個……”我清了清嗓子,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他聞言,眼睫微,目從虛無的地面抬起,卻沒有焦點。
過了幾秒,他才極輕地搖了一下頭,聲音低沉:“……不知道。”
曾經的商業鉅子,運籌帷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此刻卻只能給出這樣一個答案。
巨大的落差讓空氣都變得滯重起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口:“那……不去工作嗎?隨便找點什麼先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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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角極其細微地勾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而是一種混合著苦和嘲諷的弧度。
“工作?”他重復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沙啞,“哪個行業還會要我?”
他終于將視線轉向我,“陸硯璟這個名字,在這個圈子裡已經臭了。他……不會給我任何翻的機會。”
這個“他”,不言而喻,指的是那位剛剛舉行完世紀婚禮、春風得意的男主。
斬草除,打到底,這是勝利者慣常的手段。
我的心沉了一下。
原書的劇力量果然強大,即使結局已定,餘威仍在碾著他。
看著他那副認命般的樣子,一衝忽然湧上心頭。
“那……”我坐直了,目灼灼地看向他,“我們不靠別人。我們……自己創業,怎麼樣?”
“創業?”他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的詞語,瞳孔微,第一次清晰地出了類似愕然的表。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個狹小破舊的出租屋,又看向我,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用什麼創?在哪裡創?
“我們……”我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充滿信心,儘管心裡也完全沒底,“不一定非要是你以前做的那些大生意。我們可以從小做起,做點……嗯……投小,見效快的?”
我飛快地搜刮著原主記憶裡關于這個世界的商業信息。
以及我自己穿越前那點可憐的見識:“比如……做點小吃?開個網店?或者……直播帶貨?”
我說得有些混,越說聲音越小,因為他的眼神已經從愕然變了某種難以形容的復雜緒。
他沉默地看著我,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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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我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準備徹底無視我這番異想天開的話。
他才終于了。
“……溫宜”他了這個名字,語氣卻不像是在稱呼我,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知不知道,我曾經的一個專案,啟資金是以‘千萬’為單位的。”
他的目掃過這間月租可能都不及他過去一頓飯錢的屋子。
最終落回我臉上,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而現在,我連去買一臺像樣的電腦,都拿不出錢。”
“你告訴我,”他微微傾,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牢牢鎖住我,一字一句地問,“我們,拿什麼創業?”
他這句話像一盆冰水,瞬間澆滅了我剛才那點不切實際的熱。
對于一個連基本生存都問題 且被整個上層圈子封殺的人來說,無異于天方夜譚。
他說的對,我們甚至連最微小的啟資本都沒有。
客廳裡再次陷令人窒息的沉默。
我看著他那張即使落魄也難掩稜角的臉,,一個念頭突然不控制地冒了出來,口而出,“那……我們離開這個城市吧。”
他猛地抬起頭,像是沒聽清,又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荒謬不可思議的話,瞳孔驟然收,盯著我。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他的聲音得很低,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驚疑和審視。
離開?
逃離這個他曾經呼風喚雨,如今卻將他徹底拋棄並釘在恥辱柱上的地方?
我迎上他的目,心臟因為自己的提議而怦怦直跳,卻還是堅定地重復了一遍:“我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