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的。”我有些不自在地收回手,轉去倒水,心跳莫名有些快。
晚上,我們在狹小的客廳裡,唯一的舊風扇吱呀呀地轉著。
他傷的手搭在膝蓋上,雖然依舊紅腫,但看起來比剛才好了一些。
我看著他被燈勾勒出的側影,心裡忍不住嘀咕:別的書裡反派落魄,要麼是蟄伏待機等著東山再起,要麼是邊還有忠心小弟追隨,最不濟也能靠臉吃上飯……
怎麼到我家這個,就慘得這麼徹底?撿垃圾、被排、這反派當得也太沒排面了……
“好點了嗎?”我打破沉默,目落在他傷的手腕上,“明天……要不要請個假休息一天?”
他聞言,視線從虛無中收回,落在自己紅腫的手腕上,輕輕了一下手指,立刻蹙起了眉,顯然還是疼的。
但他搖了搖頭,聲音低沉卻肯定:“不用。”
“可是你的手……”
“請假就沒有全勤獎了。”他打斷我,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這個月……就白做了。”
全勤獎。
這三個字從他裡說出來,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曾經揮金如土,一擲千金的陸硯璟。
如今為了那一點,還不夠他過去一頓下午茶的全勤獎金,寧願忍著痛楚去上班。
我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所有勸說的話都堵在了嚨裡。
“手過來。”我沒好氣地說,再次拿起了那瓶紅花油。
他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還要繼續。
下意識地想把傷的手往後藏:“不用了,按照常識,敷過一次,休息一晚就……”
“閉~”我打斷他,語氣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蠻橫,直接拉過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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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分說地又倒了些藥油在掌心熱,“常識頂什麼用?腫這樣,不開明天你連箱子邊都不了,還想全勤?”
我的作有些魯,但手下及他皮的溫度和那明顯的腫脹,又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力道。
他大概是被我這突如其來的“兇悍”震住了,一時忘了反抗,也沒再說什麼“常識”,只是僵著,任由我作。
空氣裡再次瀰漫開紅花油辛辣的味道。
我低著頭,專注地按著他傷的手腕,能覺到他再次繃,聽到他極力抑的氣聲。
但這一次,他沒有完全閉上眼睛忍耐,而是垂著眼,目落在我的手上。
看著我用算不上專業卻極其認真的作,一遍遍幫他活化瘀。
著著,我忽然覺到頭頂傳來一聲極輕極低的氣息。
不像嘆息,也不像痛哼。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去。
正好撞上他的視線。
他居然……在笑。
不是那種開懷大笑,甚至不是明顯的笑容。
只是角極其細微地向上彎了一下。
我的心跳莫名了一拍,手下作也停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咳,”他率先打破沉默,結滾了一下,聲音依舊沙啞,卻緩和了許多,“差不多了。謝謝。”
我慌忙鬆開他的手,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低頭擰好紅花油的瓶蓋,假裝忙碌地收拾起來,“那……那就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嗯。”他低低應了一聲,站起,作舊因為手臂的疼痛而有些遲緩僵。
他走向那張舊木床
——自從來到這個小城,因為只有一張床,我們一直是他睡裡面,我睡外面,中間隔著一條無形的楚河漢界。
我關掉燈,黑在床的外側躺下,儘量近邊緣,背對著他。
我閉著眼睛,努力讓自己快點睡著,卻毫無睡意。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我以為他已經睡著的時候,後忽然傳來他低沉的聲音,“其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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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也沒那麼疼了。”
我的心像是被羽輕輕拂過。
我沒有回頭,只是同樣輕聲地“嗯”了一下,算作回應。
日子雖然清貧,但那份懸在頭頂墜落的恐懼,似乎隨著在這座小城紮而漸漸淡去。
他的手腕慢慢好轉,雖然偶爾雨天還會作痛。但至不影響他繼續在那家公司的倉庫工作。
我也終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在一家小超市做收銀員。
工作瑣碎,需要長時間站立,還要應對各種挑剔的顧客,工資也不高。
“以後……不用那麼辛苦。”晚上吃飯時,他忽然低聲說了一句,眼睛看著碗裡的米飯,沒有看我。
“兩個人一起,總比一個人扛著輕鬆點。”我夾了一筷子炒蛋到他碗裡,“而且,我也不能總閒著。”
他沉默地吃了那口蛋,沒再說話。
***
南方的冬天,溼冷,是那種能鑽進骨頭裡的寒意。
我們租的這間屋子沒有任何取暖裝置,牆壁薄得像紙,冷風嗖嗖地往裡鑽。
我向來怕冷,睡到後半夜,總是無意識地蜷起來,本能地尋找熱源。
起初只是稍微靠近一點。
後來,不知從哪一天開始,我醒來時,發現自己幾乎整個後背都在了他的側。
他的溫很高,像一個小火爐。
而他的手臂,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會搭在我的腰側,形一個略帶錮意味,卻無比溫暖的姿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