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不顧在背後喊我的名字,跑出了小區。
我要去找林老師,是在滬市念過書的大學生,心地那樣善良,一定會幫助我。
可我錯了。
當晚我跑去林娟的職工宿捨時,正看見蔣繼國虛偽又做作地笑著,站在林娟的宿捨門口。
「我們家眠眠就是太不懂事了,給林老師惹了這麼大麻煩,希您諒解。」
說著,他拿出一包什麼,往林娟手裡塞。
我看不到林娟的表,但心裡一直在哀求。
別收,求你了,別收。
那是蔣繼國那個賤人慣會用的手段,我見過他給我媽塞錢,給蔣塞錢,又見他給我最喜歡的老師塞錢。
「多多諒,多多諒。」
下一秒,林娟接過了錢。
「你們做學生家長的,還是要好好教育孩子。」
「一定一定……」
那一瞬間,一種巨大的荒唐襲擊了我。
一時間,我竟不知道我是否孤島,因為那種孤立無援的窒息幾乎就快要將我淹沒。
我能怎麼辦?
我捫心自問。
我要怎麼辦?
6
我走了我媽和蔣繼國生下的二胎。
我媽和蔣繼國很快就發現孩子沒了,立刻聲勢浩大地鬧了起來。
甚至于,蔣繼國還接了省城衛視的採訪。
攝像頭下,他看起來比幾年前蒼老了幾分,依舊白襯衫皮夾克,擰著眉頭,好像真的是一個擔憂自己孩子到極致的老父親。
「不管是誰,不管是誰抱走了我的兒,我只求你把我兒還回來……」
我媽靠在他邊,哭了淚人。
「我的念念啊,我只要我的念念……」
如今網路發達,視頻以他們難以想象的速度在網際網路上傳播。
一批網友不跟著落淚。
【殺千刀的,怎麼高階月子會所還能孩子了?】
【別提了,前段時間出來那個媽媽在樓下喂孩子,爸爸在樓上吃的不也是高階月子會所麼,大家對這種機構的濾鏡不要太重。】
正在這時,忽然有這樣一條彈幕跳出來。
【哎?我認識這夫妻倆的閨啊,他倆這麼有錢?那為啥當年不讓大兒念書?】
一石驚起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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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有錢住高階月子會所,沒錢供大兒讀書?】
【有謀。】
無數網友紛紛蹲守,等待二度料。
沒過多久,那人回復。
【我是他倆兒的高中同學,我記得很清楚,兩年前高考姑娘考得蠻好,結果爸媽不讓報志願上大學,還把鎖在家裡,最後那姑娘從家裡跑出來最後一秒才填好的志願,這才沒耽誤上大學的。】
網友神通廣大,立刻開始深吃瓜。
很快有人出我媽和蔣繼國是二婚,又出我是我媽帶來的孩子。
一時間,網際網路吵翻了天。
而我如同暗角落裡的老鼠,獨自暗暗窺視著一切。
手機震。
我接起電話,那頭的人卻久久未曾開口。
「陳眠,你知道你這樣做會面臨什麼嗎?」
我當然知道。
會將埋藏在暗面的所有醜陋撕扯開來,曝在無數人的眼皮子底下。
「。」我他的名字。
自他為我的心理醫生後,我已經許久沒有對他直呼大名。
「你總說我逃出來了,」我頓了頓,「其實並沒有。」
「只要蔣繼國還活著,只要他還逍遙在外面生活每一天,我都不算逃出來,都不算逃離那個家。」
電話對面的呼吸聲重了重。
曾經有無數個日夜,我都是在驚恐中度過的。
黑暗中且無法訴說的痛苦,以及無論我如何反鎖都能被輕而易舉開啟的房門,都將我牢牢地困在那些年的時裡。
「放過他,就是替 17 歲的陳眠原諒了那個畜生。」
「17 歲的陳眠不原諒。」
「我也不會放過他。」
7
初中,我迎來初。
蔣繼國的單位分了新房子。
餐桌上,他熱邀約,要我和我媽搬進他的三室一廳,還說要給我媽在他單位安排一份閒職。
「不要!」我猛地站起來,死死著拳頭。
「我不要搬!」
自從我發覺蔣繼國是個賤人後,我越發警覺。
每晚睡覺,我不僅會死死反鎖住房門,還會用盡渾力氣,把櫃和書桌推出來,擋在臥室門前。
我的洗完後,我都會小心晾在臥室裡,而不是臺和蔣繼國那個畜生的掛在一起。
但還是防不勝防。
他會在和我肩而過時,非常順手地一我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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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憨笑著說:「眠眠最近學習很累吧,肩膀好,要不要爸爸替你好好鬆一鬆?」
那一瞬間,他過的地方簡直如同毒蛇過,令人在夏日裡生出一皮疙瘩。
而後又在我的尖咒罵聲中,向我媽聳聳肩,表示青春期的孩子真是難伺候。
類似的事還有很多。
比如家裡的衛生間門鎖,總是莫名其妙地壞掉。
更比如我在洗澡間的墻上,發現一個小,前一天我剛拿手紙和巾堵住,第二天那個小旁邊便又開了一個更大一點的小。
小對面是什麼?!
他到底要幹什麼!
那天晚上,我說我要洗澡,然後拿著浴巾進了浴室。
有道視線一直黏在我後背上,令人作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