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就好。」
我笑著笑著。
眼淚又落下來。
「要一直這麼開心,知道嗎?」
念念有些不知所措。
「阿姨,你怎麼哭了?」
「阿姨是高興。」
我彎起角。
「看見念念這麼漂亮,這麼開心,阿姨很高興。」
我這幅哭哭笑笑的樣子有些嚇人。
保姆將念念護在後。
姿態防備。
「小姐,我們該回去了。」
「先生晚上要回家吃飯。」
念念探出小腦袋。
衝我揮揮手。
「阿姨再見!」
我輕輕地笑。
「再見,念念。」
你我母今生緣盡。
下次再見,要等來生。
夕刺眼。
我盯著念念消失的方向。
眼皮忽然很沉。
恍惚間,我看見念念再次回頭。
大聲喊著媽媽,朝我跑來。
這一次。
我張開手臂,接住了。
我們手牽手,沿著海灘,走啊走。
然後看見了年輕時的沈徹。
他牽起我的另一只手。
眉眼含笑。
「棠棠,等我有錢了,就買一座海灘送給你。」
我很高興地回答。
「好啊,那我們每天都要來看海。」
那時,我們還很相。
這是一場夢嗎?
可不可以不要醒來?
沉黑暗前的最後一秒。
念念卻抬起頭。
哭著問我。
「小姜姐姐,你知道我媽媽是什麼樣的人嗎?」
不,我不得安息。
我不放心啊。
我的寶貝念念。
你的媽媽是個倒黴蛋、撒謊、膽小鬼。
可是真的很你。
如果沒有生病。
會帶你去買你所有想要的子。
會記得所有去遊樂園的約定。
會好好陪著你長大。
可惜。
這世上沒有如果。
......
祝棠死了。
永遠留在冬天。
走後的第二天,是立春。
往後,和啟蟄,萬蘇生。
11
沈徹把婚禮時間一推再推。
許甜傷心地問他原因。
他也說不清楚。
只是總想起祝棠那雙含淚的眼睛。
——「求你,善待念念,永不再娶。」
原本漸漸活潑的念念。
自從被他沒收手機後。
變得沉默起來。
總在畫畫。
畫一個面目不清的人,牽著在沙灘上散步。
沈徹指著那個畫中的人,問念念是誰。
念念說,媽媽。
這幾天晚上,夢見媽媽了。
那個晚上。
沈徹把手機還給了念念。
「如果你想找小姜姐姐聊天,就聊吧。」
Advertisement
念念高興地接過手機。
但是很快沮喪下來。
「小姜姐姐不回我訊息了。」
沈徹的心沉了下去。
據他所知,祝棠已經半個月沒有訊息了。
不在醫院,也不在海邊那個小旅館。
又過了幾天。
沈氏集團在海市投資的醫療研究中心舉行簽約儀式。
沈徹作為投資方代表出席。
專案負責人邀請他參觀實驗室。
「沈總,謝您對醫療事業的支援。」
「我們最近接收了一非常珍貴的罕見病捐贈,預計會在未來取得重大突破。」
沈徹心不在焉的點頭。
不知為何。
這個實驗室總給他一種不舒服的覺。
「捐獻者是一位年輕,得的是一種極為罕見的基因病。」
負責人繼續介紹。
「病程長達六年,生前參加了試藥專案,有完整的醫療記錄, 于半個月前離世。」
沈徹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
抖得不像樣。
「捐獻者, 什麼名字?」
負責人從來沒見過沈徹這樣失態。
連忙翻看手中的資料。
找到了那個名字。
「祝棠。」
12
沈徹在小姜那裡。
拿到了祝棠的。
一個日記本, 一卷錄像帶。
他先播放了錄像帶。
看背景, 應該是在那個海邊的小旅館。
祝棠坐在椅上, 注視著鏡頭。
戴著一頂線帽。
臉上沒有。
「沈徹, 當你以這種方式見到我時, 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這次不騙你了, 我真的要死啦。」
「對不起,當年用那種方式離開。」
「我不後悔。但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
祝棠停頓了一下。
垂下眼睛, 似乎有些神傷。
「我一定換一種方式, 不讓你這麼恨我。」
說完這句話, 沉默了很久。
「阿徹。我和你低頭啦。」
祝棠故作輕鬆地朝著鏡頭笑。
「或許我不該那麼自私, 阻止你再娶。」
「所以,我祝你幸福。」
「只是如果可以, 求你不要忘了念念,不要讓別人欺負。」
「沒有媽媽的孩子, 總是更可憐一點的。」
「多謝你了, 阿徹。」
視頻到這裡結束。
螢幕黑下來。
映出沈徹淚流滿面的臉。
「棠棠, 你好狠的心。」
到死都在為他著想,祝他幸福嗎?
Advertisement
這招以退為進。
徹底封死了他的退路。
他永遠忘不了了。
沈徹忽然想起。
在海邊公園,最後一次見到祝棠的時候。
乞求他。
「沈徹, 就算是我這個將死之人,求求你。」
而自己是怎樣回應的呢?
他說:「祝棠,你接著裝。」
這是他這輩子唯一過的孩。
可是,他留給的最後一句話。
卻是那樣的狠毒。
沈徹忽然沒有勇氣。
開啟那本厚厚的日記。
卻有不知從何而來的一陣風翻開扉頁。
嘲笑他的膽怯。
第一頁, 日期是七年前。
字跡清秀工整。
從念念出生那天寫起。
寫第一次笑。
第一次翻。
第一次學會說話。
「今天念念媽媽了!」
「雖然模模糊糊的,但我知道是在我。我哭了, 沈徹也哭了。他說,棠棠, 我好幸福。」
「我嘲笑他,你幸福什麼, 念念是在我耶!」
日記的前半部分,全是這樣的日常。
瑣碎的,溫暖的,充滿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