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低頭吃飯,不怎麼說話,偶爾抬頭看我,眼神像是在尋找原諒。
我知道怕了,知道我已經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太太了。
席間,有人問起我們孩子的事,我自然地接過話頭,講孩子睡整覺、會笑、喜歡聽我唱歌。
忽然了一句:「你們這麼甜,是不是想再生一個?」
我看著,笑得和:「不知道呢,得看能不能承。」
垂下眼:「是啊,有時候不是想就能要的……」
我丈夫夾了一塊牛排給我,低聲說:「慢點吃。」
我淡淡應了句,繼續和對面的老同學聊孩子早教。閨的手握著餐巾紙,指節發白。
知道我已經察覺到懷孕的事,只是不知道我會不會當眾揭穿。
我沒有。
我從來不是那種喜歡當眾撕破臉的人,我更喜歡慢慢來,像碎玻璃杯那樣,一點一點聽著裂紋蔓延的聲音。
吃完飯,我們一行人提議去KTV續攤。推說不舒服先走了,臨走前還裝作不經意地和我說:「有空去我家坐坐,還是你泡的紅棗枸杞茶最好喝。」
我點頭:「好,等我哪天突然出現在你家門口,可別嚇著。」
笑得僵:「你隨時來。」
走後,丈夫悄悄湊過來:「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我看著酒杯:「你覺得我該知道點什麼?」
他支支吾吾笑了兩聲:「我也就是隨口問問。」
我輕輕點頭:「那你也就隨口聽聽吧。」
他沒再說話,但那晚他特別殷勤,回家後給我倒水、遞巾、還主收拾寶寶的玩。
我靠在窗邊看著他忙來忙去的影,覺得好諷刺——我花了三年時間學著依賴他,而現在,只用了不到三個月,我就學會了如何把他看作明。
深夜,我給律師發了一封郵件,把整理的材料初稿發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對方回信說:「材料初步齊備,建議你再查清三筆資金流向即可立案。」
我開始追查那三筆最可疑的轉賬,其中一筆金額不大,但收款方正是閨老家那座縣城的一家婦科診所。
我心裡突然一沉。
那家診所我聽提過,是小姨開的,專做私接診、現金易,不留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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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釋,只有一個:之前懷過,不止一次。
我把這條線索加了證據表格的「私下醫療支出」欄。那天晚上我沒睡,一直在電腦前整理著材料,每敲下一行,手就控制不住地抖一次。
不是因為痛苦,是因為我太冷靜了。冷靜得像個復仇者,而不是一個剛生完孩子不到兩個月的母親。
凌晨三點,他起夜,看到我還坐在電腦前,問我在幹嘛。
我微笑著:「寶寶白天睡太多,我現在調生鐘。」
他靠過來想親我,我側過臉,他親在了我額角上。
「早點睡。」他說。
我嗯了一聲,盯著螢幕上那張轉賬截圖,不聲地按下了「儲存」。
第三天,我帶孩子去打疫苗。醫生說孩子很健康,發育也好,就是媽媽緒波要注意,容易影響哺狀態。
我點頭:「我已經調整得差不多了。」
醫生笑:「你堅強。」
我回以一笑。是的,我很堅強,因為我已經沒得選。
回到家,我給孩子洗完澡,穿上新買的小熊連。他在床上咯咯笑,我拍了幾張照片,選了一張發到朋友圈:「你笑著長大,我也就有了活下去的理由。」
丈夫點了個贊,沒留言。
幾分鐘後,閨給我發來私聊:「你現在狀態看起來真的好好。」
我盯著那句話,回了一張孩子的照片:「他是我命。」
秒回:「我懂。」
我看著那兩個字,突然笑出了聲。怎麼會懂?拿走了我丈夫,想奪我家庭,如今連我孩子都覬覦,懂的,不是我的命,而是怎麼把刀進我命裡最的那一寸。
我沒再回覆,直接把從微信置頂列表拖到了最底端。
那天下午,我打電話約了律師正式見面。
「我要打這場仗。」我說,「而且我要贏。」
對方沉默幾秒,說:「你要做好代價準備。」
「我準備好了。」我說,「你告訴我下一步怎麼做。」
律師低聲問:「你確定孩子是你要爭的核心嗎?」
我毫不猶豫:「是。」
「那好。」說,「我們開始吧。」
我抬頭看著,第一次到某種踏實。不是因為這場司的可能勝算,而是因為我終于不再一個人。
我終于有了反擊的工,也有了一場反擊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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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們,一對自以為聰明、把我當啞傻子的——還在原地演著好戲。
他們還不知道,舞臺已經塌了。
6
立案材料提那天,天很冷,下著細細的雨,我抱著孩子一早出門,律師已經在民政大廳對面的咖啡館等我。
看到我進門,站起來接過我手裡的文件袋,又順手幫我把孩子接過去安。練得像一個有過多年母嬰工作經驗的人,卻是個未婚律師,三十出頭,面容堅毅。
「你準備得很完整。」翻完資料,語氣平穩,「這一套材料打出去,至在證據鏈上,對你是倒的有利。」
我點了點頭,沒有多話。我的確花了太多時間和力氣準備這些,我在等一把刀,但必須是能一擊斃命的那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