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特別、特別、特別怕黑。
賀之微是知道的。
曾經他會在我噩夢醒來後徹夜不睡,溫地給我講故事,直到晨熹微。
那次意外是晚上快十點鐘。
我忽然想起來,給賀之微買的限量款球鞋到了。
他和我說最近工作不順。
如果收到喜歡的鞋子,可能會開心一點。
電梯顯示到了22樓,但卻忽然停住了。
我在剎那間繃直了神經。
強迫自己冷靜,按了幾次電梯開門按鈕。
門卻沒有開。
又連續按了兩次,毫無反應。
冷汗一點一點地滲了出來。
就在我想要找救援燈的時候,電梯裡的白熾燈忽然間熄滅了。
一瞬間,我被黑暗淹沒。
好黑。
好黑……
張就像海水,一層接著一層淹沒。
掌心的汗水已經濡溼了手機螢幕。
我飛快地開啟自帶的手電筒。
在照亮的一小片區域裡找到求救鍵。
依然沒有反應。
還在不斷地往上蔓延,我好像連呼吸都變的滯而艱難。
我靠著電梯的背面,緩緩蹲下來,腦海中僅存的理智告訴我要趴下,伏低。
盡最大可能地讓自己與地面接。
完全的黑暗裡,我像是被一繩索懸吊在幾十米的高空。
22樓,如果電梯墜落下去……我會變一灘模糊的泥吧?
尸會面目全非,沒有人會認出那是我。
我努力讓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畫面,費力地拿出手機。
還剩下最後百分之十八的電量。
大腦飛快運轉,打了119。
不知道等待多久。
那邊工作人員剛說了一句「你好」,就被我哽咽的聲音打斷:
「救救我,我被困在電梯裡了,電梯在A座3號樓1單元,停在、停在22樓,求求你們,救救我……」
「好的,請您保持鎮定,我們會儘快派人前往核實。」
我哆嗦著道了謝。
然後給賀之微打電話。
嘟——嘟——
他掛了。
我又打了一個。
無人接聽。
在漫長的死寂裡,呼吸和心跳聲都被放大了千百倍。
賀之微,不久後我便會知道,你此時此刻在和孟晚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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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在幹什麼嗎?
我開啟了備忘錄,一條一條輸自己的銀行卡、碼。
寫我資助上學的孩名單,寫我的梳妝檯裡層有一個放金豆豆的玻璃罐,.
我們同居的時候悄悄買的。他給我的錢我一分都沒捨得花,全部換金豆豆放在裡面。
最後,我抖著寫下,如果我真的出了意外,請不要忘記我……
8
外面傳來的腳步聲,有人敲了敲電梯門:「您好,能聽到我說話嗎?」
過了一會,工作人員來到電梯門外。
我聽到工發出撞的聲音,好像是在擰螺,又好像轉的是我的神經。
最後,他們把電梯門開了一條。
那個工作人員在外面唸叨著從未遇到過類似的況。
我帶著哭腔問:「師傅,門能安全開啟嗎?我能活著出去嗎?」
工作人員沉默著抿了抿。
我知道了,電梯隨時都可能下墜。
又不知等待了多久,幾個師傅揹著工過來,頭接耳地議論。
電梯門開啟的一瞬間,不知道是不是太亮了,眼淚不控制地湧出來。
全的因為長時間繃,此刻忽然像了骨頭一樣癱。
比膝蓋高一點的高度,我竟差點爬不上去。
兩個工作人員一左一右來拉我。
我失魂落魄地抱著鞋盒子,一步一步挪回了家。
賀之微懶散地坐在沙發上看手機。
不知道在回覆誰的訊息,角噙著愜意的微笑。
我忽然徹底崩潰了。
鞋盒子被我摔在了地上,我朝他吼:
「賀之微,我給你打電話你為什麼不接?!你知不知道我被困電梯裡了?你知不知道我以為我差點死了……」
說到一半,我的眼淚開始簌簌往下落,不控制地流了滿臉。
他愣住了,半晌才解釋:
「我剛剛洗澡呢,沒聽見……」
「我哪能想到出事兒啊,我以為是快遞太重了你才給我打電話呢。」
是快遞太重了。
所以,你不想拿,索掛掉了我的電話?
我大腦空白,居然說不出話來。
眼淚還在繼續流淌。
好笑的是,賀之微過了好一會兒才發現我哭了,這才不不願放下手機朝我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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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真哭啦?好吧好吧,我的錯。若若你居然怕坐電梯啊?」
他居然還有心剮蹭我的鼻子,跟我開玩笑:「小心我把你的醜照拍下來,發到公司大群裡讓大家笑你啊!」
我一把將那隻手開啟。
賀之微神逐漸不耐煩。
「若若,你在無理取鬧什麼?」
「但凡有點生活常識都知道,電梯困一會兒死不了人的。」
「誰讓你那麼大晚上取快遞啊,整天買買買。」
我掉了眼淚,平靜地說:「是給你買的球鞋。」
賀之微有點意外地挑了一下眉,這才發現被我摔在地上的盒子。
似乎意識到我是真的生氣了,他趕換了一副臉,和聲和氣地說:
「對不起嘛,老婆,剛公司又有事了,我心煩。我知道你對我最好了,我現在就去換上試試。」
他想摟我,被我躲開了。
男人訕訕笑了笑,去裡屋的落地鏡前試球鞋。
手機正好在此刻亮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