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狗長得和我有些像。
一看就很聰明。
秦凜的指尖在照片上挲。
我低頭聞了聞照片。
陳舊的紙漿味道。
秦凜聲音沙啞。
「它黑子。」
「那年雪崩，它把我從三米深的雪堆裡刨出來。」
「我活了，它的爪子全廢了，臟也被凍壞了。」
他沒再說下去。
我明白了。
難怪他初次見我時，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
原來他不是討厭我。
我悄咪咪地挪到他手邊，把腦袋搭在他的手背上。
他看著我。
眼底那化不開的哀傷終于散去了一些。
他翻過手掌，撓了撓我的下。
這一晚，我在他的臂彎裡，聽著他的呼吸聲睡了一覺。
11
這種平靜沒能維持多久。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警報聲撕開了科考站的寂靜。
通訊裡傳出的聲音。
「十年一遇的特大暴風雪預計在一小時後抵達！」
「所有人員即刻撤離！」
屋子裡一團。
隊員們手忙腳地收拾重要的實驗材。
秦凜找出一個登山包。
他把裡面的服全倒出來，朝我招手。
「，過來。」
我跳進包裡。
他把拉鏈拉上一半，留了個氣口。
外面傳來了直升機的轟鳴聲。
風雪已經開始了。
雪片子砸在窗戶上，啪啪作響。
秦凜抱著我沖向起降點。
直升機的螺旋槳捲起漫天白，吹得人睜不開眼。
機長站在艙門口，大聲吼。
「快！只有十分鐘降落時間！」
「風力再大一點，飛機就飛不起來了！」
秦凜背著我，第一個上機艙。
可還沒等他坐穩，機長一把攔住了他。
機長盯著秦凜前的包。
那裡出了半截白的尾。
「那是什麼？」機長厲聲詢問。
秦凜護住包。
「我的狐貍。」
「不行！」機長一把推開我，「上面有死命令，嚴攜帶任何野生登機！」
秦凜站在艙門口，沒退。
「它救過我們的命。」
「那是兩碼事！」機長指著外面越來越昏暗的天空，「萬一齣了事誰負責？」
周圍的隊員陸陸續續也開始上飛來。
「隊長，走吧，這就是只狐貍。」
「風雪太大了，再不走誰也活不了！」
秦凜抓著包帶。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那些朝夕相的隊友。
他的腳往後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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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是要下飛機。
我曉得他的脾氣。
我急了。
我是北極狐，這裡本是我的家。
我能在這冰天雪地裡活下去。
但他是人。
他連今晚都撐不過去。
我察覺到他那子決絕的死志。
他不能留下來。
我猛地從包裡竄了出來。
秦凜及時抓住了我。
我對著秦凜的手腕，狠狠咬了下去。
尖銳的牙齒隔著袖刺進了皮。
秦凜疼得鬆了手。
我趁著這個空檔，從機艙口一躍而下。
「！」
他在後面嘶喊。
我沒回頭。
一頭扎進齊腰深的積雪裡。
風雪轉眼把我淹沒了。
他吼我的名字，聲音被狂風扯得碎。
幾個隊員強行架起他的胳膊，不讓他彈。
艙門被重重關上。
龐大的金屬怪緩緩升空，消失在昏暗的天際。
我從雪堆裡探出腦袋。
看著那個忽明忽暗的紅點越來越遠。
眼眶裡滾出兩行溫熱。
滴在雪地上，轉眼結了冰。
「人，再見了！」
12
直升機飛走沒多久，天邊傳來的聲音就變了。
那不是正常的引擎聲。
是金屬互相咬合的刺耳靜。
出事了！
我站在雪堆裡，仰頭看著那個紅點在風暴裡左右搖擺，消失在遠方。
秦凜在那上面！
我全的都炸開。
顧不上剛才咬傷他的愧疚，我轉頭往回跑。
大黃還在那。
撤離太匆忙，那些雪橇犬被留在了外面的圍欄裡。
我沖過去，對著那麻繩就是一通啃。
牙齒被勒得發疼。
繩子終于斷開。
我沒時間跟它們解釋，嚨裡發出低促的聲，朝著直升機墜落的方向跑去。
大黃它們跟了上來。
這群狗平時沒被我訓，還是有點用的。
冰原上的風越來越強。
腳底下的冰層在。
無一不在警示著危險。
我避開那些發暗的地方，帶著狗群在白茫茫的荒原裡穿梭。
肺部火辣辣地疼。
再堅持一下，快到了！
終于，找到了！
直升機側翻在雪裡，螺旋槳斷了大半，機冒著黑煙。
艙門被變形的金屬卡住了。
我跳上機，隔著滿是霜的玻璃往裡看。
秦凜歪倒在座位上，頭上有紅的淌下來。
他的口起伏微弱。
我用爪子拼命拍打玻璃。
大黃它們也圍了過來，對著機艙刨雪。
秦凜的眼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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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費力地抬起頭，視線隔著厚厚的冰霜跟我撞在一起。
他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我跳下機，咬住大黃背上的牽引繩，又指了指那扇變形的艙門。
大黃明白了，它帶著另外幾只雪橇犬，咬住機艙門的邊緣，四隻爪子扣進冰裡。
我跳到門邊，用去撞，用爪子去摳。
伴隨嘎吱一聲, 艙門被拽開了一道口子。
秦凜被隊友攙扶著爬出來。
他的臉白得嚇人, 撥出的熱氣還沒散開就結了冰。
「……」他手想抱我，手抖得拿不穩東西。
我沒讓他抱。
現在還沒離危險。
風暴越來越大, 氣溫驟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