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
「阿苑……對不起。」
「對不起?」
陸阿姨嗤笑一聲,聲音只剩下疲倦。
「當年說好了一起去上海,可你改了志願,我問你原因,你死活不說,最後只給我一句『我不配』。」
「溫莉,你知道我當時為了說服我爸媽留在國,跟他們吵了多次,做了多保證嗎?我覺得我像個上躥下跳的傻子。」
「不是的!」我媽急急打斷,聲音帶了哽咽。
「是我爸……他們找來了,他們要錢,不然就會鬧大。陸叔叔當時正要升遷,阿姨的劇團也在關鍵時期……」
「你們家對我太好了,我不能再給你們惹麻煩。我離你遠點,他們覺得沒利可圖,也許就……」
「所以你就自作主張,單方面毀約,還給我判了死刑?」陸阿姨的聲音冷了下去。
長久的沉默。
我了門框,心臟一團。
原來媽媽每次提起陸阿姨時眼底的黯然,是這麼重的歉疚。
「後來……我看到新聞,你要結婚了。」
我媽的聲音輕得像嘆息。
「我想,這樣也好。你終于走上你該走的路,那麼耀眼,那麼順遂。我……我這樣總在泥裡掙扎的人,遠遠看著就行了。再後來……我發現自己懷孕了。」
陸阿姨深吸一口氣:「那男的呢?」
「死了。」我媽苦笑,「你知道我那時多蠢,還想著生下孩子,也許能有個真正的家。你罵我罵得對,我賭氣離開,不是生你的氣,是生我自己的氣。氣我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遇到事,還是只會躲,還是……那麼沒用。」
「放屁!」
陸阿姨突然拔高聲音,帶著怒其不爭的尖銳。
隨後聲音緩和下來,帶著一種無奈的疼惜。
「……你以為你躲到我看不見的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溫莉,我再不好,也沒對不好過。」
「我以為我已經是你的家人了,可是溫莉,你當年說走就走,抱著璨璨連頭都不肯回一次,你真的在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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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明我們最好了,不是嗎?」
樓下是更長久的寂靜。
然後,我聽到我媽帶著濃濃鼻音,卻異常清晰的一句:
「阿苑,我錯了。」
「抱歉,自卑會讓人變得無禮,現在我以 43 歲的溫莉向你道歉,請你不要恨我,原諒 20 歲的溫莉可以嗎?」
陸阿姨沒說話。
從我這個角度,我看到落下了淚。
輕聲說:「你要過得好,我才能繼續恨你,你過得不好,我只會先抱住你。」
13
我輕輕關上門。
一回頭,撞進陸聽敘深邃的眼裡。
他就站在我後一步遠的地方,顯然也聽到了全部。
走廊的線昏暗,他臉上沒什麼表,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那目太復雜。
有恍然,有心疼,還有一些我讀不懂的、沉沉的東西。
「原來……」他低聲開口,嗓子有些啞,「你媽媽和我媽媽,是這樣的。」
我點點頭,心裡脹脹的。
既有為媽媽們到的酸楚,又有一種塵埃落定的釋然。
「們都很辛苦。」我說。
「嗯。」陸聽敘應了一聲,向前走了一小步。
我們之間的距離瞬間變得很近。
近到我能聞到他上的味道,混合著一點年人特有的溫熱氣息。
「溫璨。」他我的名字。
「嗯?」
「你以後……」他斟酌著詞句,目落在我臉上,很認真,「別學你媽媽那樣。」
「有什麼事,不要自己扛,不要覺得不配,至……至在我這兒,你什麼都配。」
我的心跳又不爭氣地加快了。
空氣安靜。
我能聽到自己鼓譟的心跳聲。
一下,又一下。
14
誤會解除。
我倆下樓的時候,我媽和陸阿姨眼圈都紅紅的。
我媽有點抱歉地說:「璨璨小時候發過一次高燒,痊癒後醫生說的生長髮育比同齡人遲緩兩年,這幾個月沒給你添麻煩吧?」
陸阿姨瞪一眼。
「你覺得,我是怕麻煩的人?何況璨璨本就不是麻煩。」
我媽又想哭了。
我連忙抱住我媽,打斷的傷懷。
陸聽敘適時話,問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溫阿姨,那璨璨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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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和我同時看向陸阿姨。
陸阿姨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掀眼皮看過來。
「客房都住了,東西也一堆。」語氣隨意,彷彿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急著搬什麼?嫌我陸家地方小?」
我和我媽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笑意。
「那就再打擾阿苑幾天。」我媽從善如流。
陸阿姨:「哼。」
晚上我躺在床上,抱著我媽,又回想了小時候我媽帶著我在酒桌上廝殺的樣子。
「媽媽?」
「嗯?」
「你後悔生下我嗎?」
我媽有點疑:「為什麼這麼問?」
我把腦袋埋進的懷裡,聲音悶悶的。
「因為覺得, 自己好像走媽媽青春的小。」
我媽沒說話, 只是把我抱得更了些。
吻著我的發頂,聲音輕。
「你沒有走媽媽任何東西。」
「相反的, 你是媽媽的第二個青春。」
我可能是傳了我媽的淚失。
把淚水浸在前的睡後, 我提出自己的疑:「為什麼你和陸阿姨互相在意,卻還是冷戰了很多年呢?」
我媽沉沉呼出一口氣。
說:「人在不確定的時候總會說反話來反復證明, 有時候明明長了,以為自己能好好說話。」
「但自己深陷其中的時候,才發現張口有多難,但我們卻總希對方能過得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