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斯哲很討厭我。
因為我總纏著他。
他泡吧,我擋酒。
他飆車,我坐副駕。
就連他領證結婚,我都要帶頭紗佔另一半合照位。
後來,他唯一敬的祖母病逝。
他第一時間甩給我一份離婚協議書。
我咬低頭,抱著協議書雙肩抖不止。
他不屑輕嗤。
「沈清眠,我知道你我,但你擺出這副難樣也沒用,沒人心疼你。」
「我知道。」
所以我一直努力剋制。
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1
顧斯哲又喝醉了。
包廂線昏暗,場子卻前所未有的素淨。
只有一個生,穿條白,喝醉了,歪著頭搖搖墜。
旁邊一隻長手來,將人撈進懷裡。
是顧斯哲。
他微微垂眸,目溫專注。
兩人距離拉近,眼見要親上。
「老公。」
生嚇了一跳,捂著臉尖。
顧斯哲看向我,神瞬間變為不耐。
待久了,一看型,我就猜到他要罵我。
我馬上舉起手機。
「說句話啊。」
螢幕上現出張和他有幾分相似的臉,只是神冷峻許多。
顧斯哲生生掰轉了型。
「哥。」
「不行了,趕回來。」
——砰。
是顧斯哲鬆了手。
白子孩摔在地上,眼淚汪汪。
但顧斯哲已經走了。
我彎腰把孩扶起來,替乾眼淚。
「沒事啊妹,到了姐這年紀你就懂了,他始終是他——」
話沒說完,我的領子被揪住。
顧斯哲去而復返。
車鑰匙在我手裡。
「你給我快點!要是有事,我絕對饒不了你!」
算了。
他們做爺的人是這樣的。
我又加踩了腳油門。
車一停下,顧斯哲就往醫院大門裡衝。
我搖了搖頭,轉往另一棟樓走。
他又沒來探視過,哪會知道病房在哪間。
不過他長,很快又跟上來。
「你不許進去!」
他警告我,然後自己推門進了病房。
也好,我本就是外人。
裡頭響起。
我蹲在地上,抬頭看,窗外樹影搖晃,帶著時悠悠回到從前。
外婆病危,我匆忙從學校趕來,路上還摔了兩跤,上一塊紅一塊黑。
可到了病房外,叔叔卻死死攔住門。
我是外婆撿來的,是外人。
Advertisement
那時候太小了,一急就沒主意,蹲在外面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一雙漆黑的運鞋出現在眼前。
「跟我走,我有辦法帶你進去。」
他沒騙我。
于是我一直跟他走,從十四歲走到二十四歲,肩並肩到手牽手。
而後,他停下來,對我說。
「沈清眠,嫁給我弟弟。」
2
裡頭的靜消停了一會兒。
病房門開啟。
漆黑的皮鞋走進視野。
男人嗓音低沉,沾染些許悲涼。
「想見你。」
順著那熨帖的黑西服往上,顧延舟的眉眼依舊深邃沉著,但又多了幾分和。
「好嘞,哥哥。」
他的形一僵。
我站起,起猛了,頭暈晃悠。
他下意識手來扶。
指尖到我袖,又回。
病房門被猝然推開,顧斯哲走了出來。
他討厭我,所以從來不讓我跟他喜歡的哥哥單獨相。
我全當沒看見。
「這次結束,尾款要結給我了吧?」
顧延舟目微。
顧斯哲先發了火。
「沈清眠!你的心裡是不是只有錢!你有沒有人,那麼喜歡你,最後了,最後一面,你還在想錢!」
「不就是看護費嗎,還欠多,我給你,拿完你就趕滾!」
我沒說話,只看著顧延舟。
後者沉眸,說了個好。
我笑著推開門往裡走,留下顧斯哲氣急敗壞。
將死之際,管是豪門貴婦還是小門小戶,都一個樣。
老人躺在病床上,幹扁一小條,有出氣沒進氣。
好在,最後一口氣,留著說了句人話。
「是我對不住你外婆,也對不起你……你想要的,延舟會去做……」
我點頭。
「你是對不起我們。」
「不過——」
監護儀跳直線。
顧斯哲第一個衝進來,撞開我。
我踉蹌幾步,顧延舟及時扶住了我,掌心上我後腰,一即分。
我站穩,他又遞來一張手帕。
我才發現,自己哭了。
大概是喜極而泣吧。
害死我外婆又捆住我半輩子的人,終于死了。
死了,我就該解。
果然,當晚顧斯哲就丟給我一份離婚協議。
「當初是看在的面子上我才娶你,現在不在了,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
Advertisement
協議上,他的所有,包括公司份和地產,全都分我一半。
我差點笑出聲。
爺大氣!
我正要簽字,筆卻沒墨了。
顧斯哲冷哼一聲。
「沈清眠,為了不和我離婚,這種把戲都想出來了,你臉皮真厚!」
我不信,把家裡所有的筆都翻了出來。
竟然沒一支能寫的。
我又點開外賣。
剛輸了個筆字,手機被一把搶走。
顧斯哲氣得發抖。
「沈清眠,你什麼意思!你給我玩擒故縱是不是?」
爺又犯病了。
結婚前,他參加酒局泡吧,我擋酒,他砸杯子,我不攔著,他直接砸場子,回去他呼呼睡覺,我就得上顧家老宅跪祠堂。
他飆車,我得在旁邊陪同,兩次進醫院。
結婚後,他一下讓我給外面帶回來的公主小姐洗趣,一下讓我給他們鋪床。
稍有不如意,他就跑回去和說要離婚,我還得挨鞭子跪祠堂抄書。
現在,他沒了。
可他還有個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