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看到這張照片會是什麼反應。
是震驚?是愧疚?還是會覺得我是在用孩子要挾他?
我不在乎了。
我只是想用這種方式,為我和他,還有這個無辜的孩子,畫上一個最殘忍,也最徹底的句號。
從今往後,我唐薇的人生裡,再也不會有周衍這兩個字。
我掀開被子,掙扎著下床,走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萬家燈火,璀璨又陌生。
我該去哪裡呢?
這個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已經沒有了我的容之。
那就離開吧。
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重新開始。
【第六章】
我在醫院休養了兩天,稍微恢復了一些,便辦理了出院手續。
我沒有回那個所謂的家,而是直接去了銀行,將我們聯名賬戶裡的錢,屬于我的那一半,全部取了出來。
然後,我訂了一張去南方的機票。
那是一個我一直想去,卻因為周衍不喜歡溼而一直沒能行的海濱小城。
臨走前,我給閨打了個電話。
「薇薇!你終于肯聯絡我了!你人呢?周衍快找瘋了!」電話一接通,焦急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找我?」我平靜地問。
「是啊!前天晚上他突然半夜給我打電話,問我知不知道你在哪家醫院,聲音都抖了。他說你給他發了張照片……薇薇,你是不是……」
「嗯,孩子沒了。」我打斷,語氣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過了好久,閨才帶著哭腔說:「薇薇,你太傻了……你怎麼不告訴我……」
「都過去了。」我深吸一口氣,「我打電話是想跟你告個別,我要離開這裡了。」
「離開?你要去哪?」
「一個沒人認識我的地方。」
「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也許不回來了。」
「薇薇……」閨泣不聲。
「別哭,我沒事。」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幫我個忙,把我公寓裡的東西,除了我的私人品,都找個二手市場賣掉吧。錢你先拿著,碼是你生日。還有那輛車,鑰匙在屜裡,也幫我理掉。房子的事,讓周衍自己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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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閨哽咽著答應。
「那我掛了,到了給你報平安。」
掛掉電話,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中沒有不捨,只有一種解的輕鬆。
再見了,周衍。
再見了,我荒腔走板的十年青春。
飛機落地時,南方的海風帶著一鹹溼的氣息撲面而來,吹散了我心中最後一霾。
我租了一間能看到海的公寓,不大,但很溫馨。
我沒有急著找工作,而是給了自己一個長假。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去海邊散步,看日出日落。或者找一個安靜的咖啡館,看書,畫畫,一坐就是一下午。
我開始學著為自己而活。
我報了烹飪班,學著做各種緻的菜餚,不再是為了迎合某個人的口味。
我開始健,練瑜伽,看著鏡子裡自己的線條一天天變得緻,心也跟著明朗起來。
我剪掉了留了十年的長髮,換上清爽的短髮,也換上了以前周衍不喜歡的,鮮豔亮麗的子。
我好像,重新活了過來。
有一天,我在海邊撿到一隻傷的小貓,它的一條斷了,奄奄一息地躺在礁石上。
我把它帶回了家,小心翼翼地給它理傷口,喂它食。
小貓很乖,也很黏人。
在它的傷快要好的時候,我帶它去附近的寵醫院做檢查。
在那裡,我遇到了賀鬆。
他是這家醫院的醫生,一個很高很清瘦的男人,戴著一副金眼鏡,看起來溫文爾雅。
他給小貓檢查的時候,作很輕,眼神裡充滿了憐。
「它恢復得很好,你照顧得很用心。」他抬起頭,對我微笑著說。
他的笑容很溫暖,像冬日的。
我的心,在那一刻,跳了一拍。
【第七章】
從那天起,我了寵醫院的常客。
有時是帶小貓「湯圓」去做復查,有時是藉口買貓糧,其實只是想多看賀鬆一眼。
他似乎也對我有些好。
每次我去,他都會放下手裡的工作,陪我聊上幾句。
我們聊湯圓,聊小城的風景,聊各自的好。
我才知道,他不是本地人,也是幾年前才來到這裡。他喜歡這裡的安靜和緩慢的生活節奏。
他話不多,但總能在我需要的時候,給我最恰當的安和鼓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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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他在一起,我覺很舒服,很放鬆。
那是一種和周衍在一起時,從未有過的安寧。
和周衍在一起的十年,我永遠在追趕他的腳步。我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優秀,更完,只為了能配得上他。我活得像一個時刻繃的陀螺,不敢有毫鬆懈。
可是在賀鬆面前,我可以做最真實的自己。
我可以不化妝,穿著拖鞋,跟他抱怨今天的設計稿又被斃了。
他會耐心地聽完,然後遞給我一杯熱茶,溫和地說:「沒關係,慢慢來,你已經很棒了。」
我的設計工作室,也在慢慢步正軌。
我不再需要仰仗任何人,靠著自己的專業能力,接到了一個又一個專案。雖然辛苦,但每當看到客戶滿意的笑容,我都覺得無比滿足。
生活,似乎正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