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關于周衍的一切，都已經被我埋葬在了過去。
直到有一天，我接到了我媽的電話。
「薇薇啊，你到底在哪兒啊？你快回來吧！周衍那孩子，都快急瘋了！」我媽的語氣充滿焦慮。
我的心一沉。
「媽，我的事你別管。」
「我怎麼能不管！周衍都找到家裡來了！他說他知道錯了，他會跟那個人斷乾淨的，只要你肯回來！他還說……他還說你把孩子打掉了……薇薇，你怎麼能做這種傻事啊！」
我沉默著，聽著我媽在電話那頭的數落。
「媽，是我和他分手了，不是他不要我。還有，不是我打掉了孩子，是孩子自己沒留住。」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那……那也是因為他氣你的啊！薇薇，媽知道你委屈。可你們十年的，不能說散就散啊！周衍那孩子我是看著長大的，他本質不壞，就是一時糊塗。你再給他一次機會，啊？」
【本質不壞，一時糊塗。】
多麼輕飄飄的八個字，就想抹去他給我帶來的所有傷害。
「媽，不可能了。」我打斷，「我已經有新的生活了，我不想再回到過去。」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你一個人在外面能有什麼好生活？聽媽的話，趕回來！」
「我說了，我不會回去的。」我的語氣冷了下來，「如果您再因為他的事給我打電話，那我們暫時就不要聯絡了。」
說完，我掛掉了電話。
我靠在牆上，覺一陣無力。
我以為我逃得夠遠了，可周衍的影子，還是無孔不地，試圖滲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新生活。
晚上，賀鬆來給我送湯圓的驅蟲藥。
他看到我緒不高，便問我怎麼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我和周衍的事，簡單地告訴了他。
包括那個我從未對任何人提起的，失去的孩子。
說完，我像一個等待審判的犯人，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我怕他會覺得我是一個有故事的，復雜的人。
賀鬆靜靜地聽完，沒有說話。
他只是出手，輕輕地，將我攬進了懷裡。
他的懷抱很溫暖，帶著一淡淡的消毒水味道，卻讓我到無比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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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過去了。」他在我耳邊低聲說，「以後，有我。」
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洶湧而出。
【第八章】
周衍的生活，確實一團糟。
自從我離開後，他才發現，那個被他視為「習慣」的人，早已滲了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
家裡沒有人再為他熨燙好第二天要穿的襯衫。
冰箱裡永遠是空的，或者只有一些快要過期的速食。
他生病了，再也沒有人會半夜起來給他倒水喂藥。
他這才意識到，我為他做的一切，都不是理所當然的。
而孟佳，那個他以為的「新鮮」，很快就變了「麻煩」。
會因為他沒有秒回資訊而大發脾氣。
會毫無顧忌地翻看他的手機，盤問他的行蹤。
會要求他買各種昂貴的包包和首飾，來證明他對的。
他開始懷念我的懂事，我的，我的不給他添麻煩。
尤其是在他看到那張驗孕棒的照片後，一種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像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從來沒想過，我會真的離開他。
更沒想過，我們會有一個孩子，而這個孩子，被他親手扼殺了。
他開始發瘋似的找我。
他去了我的公司，去了我父母家，聯絡了我們所有的朋友。
可我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杳無音信。
他越是找不到我，就越是想念我。
他開始一遍遍地回憶我們在一起的十年。
他想起我第一次為他做飯，把糖當了鹽。
他想起我為了給他一個生日驚喜，熬了好幾個通宵給他織圍巾。
他想起我每次出差回來，都會給他帶當地的特產，不管多重。
那些他曾經不以為意的細節，如今都變了最鋒利的刀，一刀刀地割著他的心。
他和孟佳的爭吵，也越來越頻繁。
「周衍！你到底有沒有在聽我說話！我讓你給我買的那個限量款包包，你到底買不買！」孟佳尖銳的聲音在公寓裡迴盪。
「我最近手頭，過段時間再說。」周衍疲憊地了眉心。
他最近的工作狀態很差，好幾個大單都飛了，獎金自然也泡了湯。
「手頭？你的錢都花到哪去了？是不是還想著那個唐薇！」孟佳不依不饒。
「你能不能別無理取鬧！」周衍的耐心終于耗盡，「你以為你是誰？你不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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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說「你不過是唐薇的替代品」，但話到邊，又咽了回去。
他怕傷了孟佳的心嗎？
不，他是怕承認，連他自己都覺得，孟佳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這場爭吵，最終以孟佳摔門而去告終。
周衍一個人坐在空的客廳裡，看著這個曾經充滿溫馨，如今卻冰冷得像個樣板間的家，第一次到了深骨髓的孤獨。
他拿出手機，點開那個早已被他翻爛的相簿。
裡面全是我和他的合影。
照片上的我，笑得那麼燦爛，眼睛裡全是星星，而那些星星裡，滿滿的都是他。
他出手，想要控照片上我的臉，眼淚，卻先一步掉了下來。
「薇薇，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