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考公上岸了，卻高興不起來。
因為志願調劑，沒考進法院，而是了
——東北虎國家公園執法員。
「這荒山野嶺的，給老虎執法嗎？！」
我罵罵咧咧地巡夜，給自己壯膽。
「喂，老虎，你違規了，罰款 200！」
前方的樹枝喀啦一聲，
一頭斑斕猛虎從天而降。
它抖擻皮，朝我張開盆大口：
「啊？我？我尋思我也妹違規啊」
01
冷冷的雪花在我臉上胡地拍，
像一個又一個大耳刮子，無地嘲笑我。
我真是瘋了，才會放棄城市裡溫暖的寫字樓，來端這個哇涼哇涼的鐵飯碗。
我把手電筒換到左手，
將凍麻了的右手揣兜裡。
一邊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過膝的雪地裡前行，一邊在心裡把前男友罵得狗淋頭。
要不是他，我才不會賭氣考公。
他比我高一屆，去年考進市法院後就以格不合為由跟我斷崖式分手。
我都氣笑了。
格不合還能死纏爛打追我一年、談兩年？
「上岸第一劍，先斬意中人」的爛梗，也是讓我上了。
現在的我旁觀者清，明白他的京市 A8 家庭和我的福利院背景本就是天上地下。
但那時的我當局者迷，憋著一勁要考進省法院，想證明自己足夠好。
哈哈，給自己證明到大興安嶺來了。
人人都笑我，偏偏我最好笑。
我洩憤地踢了一腳雪，冷不防撞上雪裡的石塊。
「啊！！！」
我抱著腳，慘聲在林海雪原中反復回。
不幹了！
今天的夜就巡到這裡！
我忿忿回頭，往山下走。
反正山上的打卡點這兩天故障了，沒有打卡記錄也不算缺勤。
而且，科長說過保護區的主要位置都裝有紅外線監控，伐林木、盜獵什麼的早已銷聲匿跡。
我們的日常，基本就是例行巡護和開展保護野生植的普法活。
我正認真思考要不要把青春浪費在這份毫無意義的工作上，驀地發現一個更嚴峻的問題。
我上山的腳印，被落雪覆蓋了。
由于今天的雪格外大，我是抄了條沒有路標的小路上山。
「不慌不慌，我有導航」
我安著自己，以狗熊掰苞米的姿勢把手電筒夾在腋下，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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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黑屏了。
零下 20 度，是會這樣的。
我狂了一會兒手機，期盼它能生熱復活。
然而它死得的。
一勁風刮過，夾雜著冰雪直往我脖頸裡鉆。
如泣如訴的嗚嗚聲，吹得我打了個寒戰。
科長講笑話說的那些民俗故事，一下子湧我的腦海。
什麼前山有遼國王爺的大墓、後山有金國公主的墳頭，
還有迷路的山民曾遇到穿著清朝服的男人邀請他去家裡做客。
我快要分不清自己是心冷還是冷了，
憑借記憶哆嗦著往前走，
明明走了好久，
眼前的景象卻全無變化。
崇山峻嶺的影子沒黑夜，
高聳的樹木不到盡頭。
我腳步一滯，
不會遇到...鬼打墻了吧。
「什麼象崗位，這荒山野嶺的，給老虎執法嗎！」
我無能狂怒，罵罵咧咧地給自己壯膽。
「喂，老虎，你違規了，罰款 200！」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喀拉一聲巨響，
驚得我腳下一，一屁坐在地上。
一頭斑斕猛虎從天而降。
它落地打了個滾，
抖擻皮、步步近，
帶著味的熱氣，
撲面而來。
02
我們巡山的路在園區的最外側，
按理來說，幾乎不會有虎豹出沒。
可我忘了，
老虎它不講理啊！
雖然我口袋裡裝著電擊，也過應急培訓，
但人在極度恐懼的時候，
居然真的會彈不得。
這頭老虎太大，而且離我太近了。
我簡直能看清它分明的橘黑相間的皮，和渾像個大蒸籠般升騰的白氣。
被那雙金眼瞳鎖定的一刻，
大腦中剩下的只有絕。
或許是死前的走馬燈，
我面試時的場景忽地劃過眼前。
明年退休的科長強叔是面試之一，最後也是他力排眾議選了我這個唯一的生。
「小杜啊，沒銀比你適合幹這活」
上崗第一天，他就這麼 PUA 我。
如果老天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一定會在面試中拔就跑。
可惜沒有後悔藥，
我悲愴地閉上了眼睛，祈禱老虎不要太折磨我。
邊的雪塌陷下去一塊，
我能覺到有龐然大近在咫尺，
整個人抖個不停。
可想象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而是一個打雷般的渾厚聲音響起：
「啊？我？我尋思我也妹違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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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說話？
我大概是嚇出幻覺了。
對，幻覺！
老虎肯定也是幻覺！
我半睜開一隻眼，
張著盆大口的老虎也眨了眨眼。
我艱地咽了咽口水，
強行理解正在發生的事。
老虎，說話了？
它以為我沒聽清，又靠近一點：「你是我吧，咋地，出新規定了？不樣爬樹了？」
我抱住旁的鬆樹，蠕著站起。
畢竟還是的。
「不...不是，我看岔了，以為你掏鳥窩呢，你可以走了」
我板起臉，努力讓聲音不發。
不管了，幻覺也好發瘋也罷，先糊弄過去再說。
老虎輕蔑地打了個響鼻。
「我知道，不就有個瀕危的什麼鳥剛剛抱窩嘛，都不夠我塞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