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我過去十年顧全後方,你未必能有今天坐在這裡點菜的資格。如果覺得不劃算……」
我作勢合上協議,準備起。
「可以!」
高知搶先一步:
「就按你說的辦,今天能簽嗎?」
我重新坐下,緩緩撥出一口濁氣。
終于,穩了。
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聲響。
簽完離婚協議,我們相約前往銀行,辦理解押與過戶。
趁人上廁所,周沉試探開口:
「房子賣了,你……和軒軒以後住哪兒?」
我掃了他一眼,沒好氣地回道:
「要不睡你家?蛋疼不?我看你真是閒的。」
況且,憑高知的銀行流水,很快 400 萬尾款就會到賬。
家裡那些破爛變賣,再次給我湊出二十萬現金流。
更重要的是,沒人知道我的份,除了家庭主婦,還是一個網路作者。
三年來,無數次崩潰的夜晚,是知乎給了我第二條命。
所有的稿費全部沉澱在平臺的賬戶,從未提現,也無從查證。
他有轉移財富的本領。
我也有。
銀行審批時,我遞上了結婚證。
工作人員顯然愣了一下,目在周沉與高知之間遊移。
丈夫幫小三買原配的房子,這場景確實罕見。
我沒多解釋,只是將離婚協議推過去。
銀行經理看到房產歸屬瞬間瞭然。
為了規避後續糾紛,他要求周沉當場簽署一份《配偶同意出售及收款宣告》。
這份宣告意味著,後續所有尾款將直接轉我指定的個人賬戶。
走出銀行時,夕刺眼。
「房子我已經騰空了,你們著急的話隨時可以搬進去。」
說完,沒看兩人任何一眼,轉離開。
我的戰爭,第一階段清算完畢。
9
從那天起,我再沒回過那個家。
我把軒軒送到了周沉舅媽那裡,每月六千,請幫忙照顧。
為什麼不找孩子?
因為從軒軒出生第一天起,就說不好,帶不了。
所以,不配。
舅媽人好,心細,飯做得也香。
是最合適的人選。
而我,恰因一篇名為《以債為謀》的作品獲了獎,收到了去泉州參加創作者年會的邀請。
第二天,我便關掉手機,飛離了這座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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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沉很快發現我把孩子託付給了外人,幾乎氣瘋。
在泉州,我見到了一個更廣闊的世界。
我見到了三年來在文字裡相互取暖的寫作搭子。
見到了那個給了我 26 次機會,卻從未放棄我的編輯。
主辦方安排了非驗、故事沙龍和隆重的頒獎禮。
聚燈打下來的那一刻,我有些眩暈。
我從沒見過如此璀璨的燈。
到我說獲獎言時,握住話筒的手有些抖:
「我不是一個幸運的人,走到這個臺上,我用了整整三年,沒有人知道這三年我經歷過什麼,但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是知乎給了我第二條生命,也是知乎讓我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都是最好的時機。」
「今天有幸站在這裡,我想謝一下我的搭子,如果沒有他,我可能早就放棄了。最後我想對同樣底層的們說句話:經濟獨立,才是直面一切的勇氣,任何時候都不要放棄讓自己變好的可能。」
在臺上我泣不聲。
眼淚鼻涕飛。
但效果出奇地好。
很快,我的視頻和照片傳遍了全網。
那個 36 歲大齡作者的故事火了。
昔日的親友、同學、鄰居,過我的筆名和文字重新認識了我,也拼湊出了完整的故事。
父母打來電話,聲音哽咽,說我是他們的驕傲。
舅媽發來資訊,讓我放心飛,軒軒就是的親孫子。
許多幾乎失聯的舊友,也重新發來了問候。
你看,這世界終究是清醒而溫暖的人居多。
直到這一刻,我才真正覺到,原來,不過是生命樂章裡一段小小的曲。
回來時,我的搭子要來我的城市轉機。
起飛時間還早,我想盡一下地主之誼。
剛走出機場,就撞見了周沉。
他捧著一束花杵在那裡,看到我們並肩而出的瞬間,臉立刻繃了。
「他是誰?」
搭子微微低頭。
「你前夫?」
「是。」
他隨即坦然手:
「你好,我是神老師的忠實讀者。」
周沉沒接那隻手,而是將視線死死鎖在我上。
「走吧,兒子想你了。」
兩個男人的視線同時過來。
我在一秒做出決定。
掏出手機打給兒子:
「收拾一下,媽媽帶你和一位特別酷的叔叔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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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拉起搭子的胳膊,頭也不回地離開。
飯桌上,兒子好奇地問起我們怎麼認識的。
我們相視一笑:
「三年前,我倆都是新人,被同一位編輯撿到,聊思路,聊創作,相互鼓勵,相互就。」
他接過話,眼裡有:
「當時就覺得,你寫的故事,沒點人生重量本撐不起來。我特好奇,背後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被他的直白逗笑:
「要不……把機票改簽吧,我帶你玩幾天?」
「當真?」
「當真。」
10
兒子歡呼起來。
我看著他的笑臉,眼眶突然一熱。
好像自那個人出現後,我們母子就再沒這樣輕鬆地笑過了。
飯後,他提議先把行李放我家,再帶兒子去玩。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
「啊,不好意思……我已經沒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