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三年後,梁瑯傷,被送到異寵醫院。
我是主治醫生。
他別扭地解釋:「當初不是不想給你看本。」
「是你總說兩、兩,太俗了。」
我沒說話,安靜地幫他包紮傷口,撥打新飼主的電話。
梁瑯卻生氣了:「這麼著急把我送走。」
「你是不是背著我養了別的蛇?」
蛇沒讀過書。
不知道什麼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自他以後。
我再也不會養蛇了。
1
治療室安靜。
只有眼前的響尾蛇嘶嘶吐著信子。
和我對峙,劍拔弩張。
「江凈瓷,你到底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話?」
「還是被我說中了,你真的養了別的蛇?」
我裝作沒聽見,埋頭寫診療單。
並不打算理他。
梁瑯卻自顧自地纏上我的手腕。
鱗片冰冷,乍然上皮,我下意識用力一甩。
「啪」一聲,梁瑯掉在地上。
「我怕冷,你不是不知道。」
他不可置信,「你上明明沒有其他蛇的資訊素。」
「為什麼不讓我著你?」
我撂下筆,抬眼看他,語氣平靜:
「我是醫生,不是你的飼主。」
「沒有照顧你的義務。」
梁瑯更生氣了。
揚起蛇尾,重重拍在桌案上:「江凈瓷,我是為了出來找你才的傷。」
「現在你說,沒有照顧我的義務?」
「有沒有良心?」
蛇尾卷過來,卷過去。
不滿地把所有東西掃落在地。
三年沒見。
他頑劣的格倒是一點沒變。
可我變了。
我沒再像從前一樣輕聲哄他。
而是手扼住他的七寸,隨手扔進一旁的飼養箱。
隔著玻璃,冷冷地說:
「這些東西,我會讓你的主人照價賠償。」
梁瑯還想再說什麼。
可抬眼瞥見我手腕上的傷疤,頓時偃旗息鼓了。
「對不起。」他小聲說。
他認出來了。
兩個圓孔形疤痕捱得很近。
是三年前,他用那對尖牙留下的。
2
剛認識梁瑯時,我不知道他的本是蛇。
那年冬夜,我十七歲,在家樓下的花園裡遇見梁瑯。
年蜷,哆嗦著抬頭。
燈落下來,眉眼漂亮得不可方。
上卻什麼也沒穿。
那時候我因為和江靜月吵架,被當場趕出家門,也沒穿多厚的服。
但至比他好多了,我下外套,披在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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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漸漸回升。
梁瑯終于能說出完整的句子:「謝謝,我會報答你的。」
「你什麼名字?」
他說,他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親人。
我安他沒關係,總比我好,有和沒有一樣。
話匣子一打開,就停不下來了。
我媽去世七天後,我爸不僅帶了另一個人回家。
我還憑空多了個姐姐。
江靜月是我爸的親生兒。
明明我媽才是原配。
卻比我還大一歲。
比我聰明,比我漂亮,比我甜,比我更討人喜歡。
「可撒謊。」
我掉眼淚,心裡的委屈止不住翻湧:「是自己摔倒的,我沒有推。」
「我解釋了很多遍。」
沒有、沒有、沒有。
換來的卻是爸爸惱怒的一句「還敢撒謊」和一個乾脆的耳。
然後像過街老鼠一樣被趕出來。
這是梁瑯化出人形的第一晚,還不怎麼會說話。
「你爸壞,更壞。」
他絞盡腦,才乾地安我:「你是好人,我信你。」
我們了無話不談的朋友。
他含糊地說自己沒有家。
我也沒多過問。
把省下來的生活費一腦全給他。
又一次被趕出家門時。
梁瑯笨拙地替我掉眼淚,歪頭想了一下,說:「別難過,我幫你教訓。」
隔天,天矇矇亮。
別墅裡突然響起江靜月的尖聲。
「啊啊,救、救命啊,有蛇——」
3
那條響尾蛇將近一米,黃褐。
背上菱紋遍佈,揚起的蛇首形似三角。
蛇尾抖,發出嘶嘶的聲音。
誰看了都害怕。
我爸花重金請了很多專業的捕蛇人。
卻怎麼也抓不到。
它敏捷、狡猾,只在江靜月落單時出現。
一連幾個月,江靜月嚇得魂都散了一半,也沒心思再欺負我了。
「每次我跟你說欺負了。」
「第二天,那條蛇就會出現在房間,把嚇得半死。」
我和梁瑯開玩笑:「那條蛇不會是你吧?」
沒想到,梁瑯只猶豫了一下。
點頭承認了:「對不起,你救過我,我不該瞞著你的。」
「可是現在大家都討厭蛇,我不敢說。」
「我不想失去你,凈瓷。」
他垂下眼睫,耳尖泛起薄紅,小心翼翼地問:
「你會怕我嗎?」
「你害怕的話,以後我不會再來煩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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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會兒沒說話。
梁瑯漸漸神失落,轉過要走。
我從背後抱住了他,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怎麼會怕呢?
我媽走後,再也沒有人關心過我。
更別提替我撐腰,為我出氣。
只有梁瑯。
後來,我不在乎他是蛇,答應了他的表白。
江靜月漸漸不再欺負我,日子過得越來越順。
一年後,我媽忌日。
正值端午,哪裡都是雄黃的氣味。
梁瑯堅持跟我上山祭墳。
他臉蒼白,語氣卻堅定:
「阿姨,你放心,我一定會對凈瓷好的。」
「絕不會讓欺負。」
額頭落下一個很輕的吻。
那時我以為,黯淡許久的人生終于要再次亮起來。
直到那年除夕,我帶梁瑯回了家。
4
飯桌上,江靜月破天荒給我夾了一筷子菜。
垂著眼向我道歉:「凈瓷,從前我不懂事,總是欺負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