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後宮最厲害的嬤嬤，穿豪門金雀的天價月嫂。
謝太僱我，給先生養在外頭的金雀伺候月子。
「小姑娘年輕，心思太活，總想著不該想的。」
輕吹茶麵浮葉，「產後緒不穩，哭哭啼啼，對不好。」
「我心善，只有將調理好，才能安心送走。」
「你說對嗎，阿玉？」
笑問。
我懂。
微微欠，我接下這個委託。
可推開澳島別墅的門，我看見那個剛生產完的小姑娘。
角滲，卻用盡力氣把啼哭的嬰孩死死護在懷裡。
像極了前世那些盡冤屈被送冷宮的妃嬪。
這一單。
我改了主意。
1
銅鑼灣的霓虹還沒亮，謝周慕貞的豪車已停在門外。
我洗凈手上最後一點藥泥，坐到對面，一派平靜。
謝太直脊背坐在沙發裡，月白時裝，頸間一串溫潤和的南洋珠，典型港城貴婦模樣。
按報道，上週為謝家添丁。
此時尚在月子期。
可神采奕奕，並無產後虛弱的樣子。
放下茶杯，謝太抬起眼打量我，目和。
那眼神我太悉——前世我在後宮，那些能熬到妃位的人都有似這樣的眼神。
溫婉不過表象，裡早已百轉千回。
「崔小姐。」
笑，不年輕的眉眼本該出幾道褶子，又被毒素強行抹平。
「人推薦，聽說你是港城最貴的私人助理。」
我溫順回道：「拿錢辦事罷了。」
「伺候過月子嗎？」直問。
皇子、公主，我在心裡盤算著。「有經驗。」
推過張支票。
數字漂亮，夠在港城買個小單位。
「我先生在外面養了個孩，許靜薇。二十出頭，茶餐廳收銀，上週替他生了個兒子。」
我等著下文。
「小姑娘年輕，心思活。」輕吹茶麵浮葉，「總想著不該想的。產後緒不穩，哭哭啼啼，對不好。」
零言碎語裡，拼出謝太這單委託背後的故事。
謝生謝聿衡與謝太周慕貞，典型的豪門聯姻。
「相濡以沫」二十載，深厚與否不好評，謝周兩家利益卻是深勾。
唯一憾，是謝太拼了命，也只得三個兒。
沒有兒子，地位不穩，留不住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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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生尋花問柳，謝太放任自流。
之前曾有人懷著孕舞到眼前，可惜不等手，謝生確認對方肚子裡的不是兒子，便自行解決了。
這次，小姑娘懷的是兒子，謝生護得，似乎還了幾分真心。
「四十八歲的男人，老鐵樹開花，這種話也只有小姑娘信。」
謝太嗤笑：「不過，孩子是謝家的仔，肯定是要留下的。」
所以謝太提前放出訊息，高齡產子，港用老蚌生珠來形容，沒什麼新意。
「大人嘛，我同我先生講好了，等休養好，送去國外。後半生，食無憂，也算野變凰了。」
「阿玉，去照顧。我希你，讓懂事點。」
抬眼，和一笑，「調理好的子，也調理好的心思。讓明白——有些東西既然不是的，就別多惦記。」
「期限？」
「到養好『想通』為止，但最好不要超過三個月。」
微笑，點點支票：「事之後，加倍。」
2
三日後，車沿著澳島私家山路盤旋而上。
相思樹枝椏瘋長，把天割碎片。
別墅是灰的現代建築，線條冷，像塊墓碑嵌在山崖上。
鐵門緩緩打開時，我瞥見門柱上監控攝像頭的紅燈，一閃一閃，如野睜眼。
開門的傭人姓馬，臉似多年陳皮，幹黑瘦長。
掃我一眼，側讓路：「太太在客廳。」
挑高六米的客廳，落地窗外是整片波粼粼的海。
許靜薇背影單薄，跪在地毯中央。
兩個壯傭按著。
另一個穿護士服的中年人，正左右開弓扇耳。
啪，啪！
聲音在空曠裡回，清脆空。
許靜薇頭髮散，臉已腫了，角裂開，混著唾往下淌。
但懷裡死死抱著襁褓，任手臂被箍得發白，怎麼扯也不鬆。
「賤骨頭！」護士啐了一口，「太太的話都當耳旁風？」
沙發上，謝太端坐著。
今天換了淺紫套裝，髮髻一不，仍是那日我瞧見的貴婦模樣。
容淡淡，似在看一場事不關己的戲。
「靜薇。」
開口，聲音溫和得像哄孩子。
「我是為你好。孩子百日宴就抱回老宅，我親自養，給他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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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國外療養，房子車子傭人，我都給你安排好。」
「這樣的出路，還不夠面？」
許靜薇抬起頭。
過凌髮，我看見的眼睛。
腫得只剩兩條，可那眼神卻噴著火，似要把眼前的一切焚盡。
「我的孩子……」聲音嘶啞，一字一頓，「誰也別想。」
謝太臉上的笑容淡了。
站起，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沒聲音，但一步一，像踩在人心上。
「你的孩子？」
走到許靜薇面前，俯，手想去那個襁褓。
「靜薇，你想想清楚。你只是借給謝家一個肚子，給謝家留個後。」
「工要有工的自覺，用完了，就該收到儲藏室，別礙眼。」
許靜薇猛地往後，背撞在茶幾角上，悶哼一聲。
懷裡的孩子被驚，發出細弱的、貓似的哭聲。
謝太的手停在半空。
收回手，接過馬婆子遞來的手帕，仔細著每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