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細小的顆粒上下翻飛,像無數掙扎的魂靈。
「可現在我寧可一分錢不要。」盯著虛空,「我只想要我兒子,有錯嗎?」
「沒錯。」我說,「但在這地方,對錯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轉過臉看我,眼神空:「那我該要什麼?」
我沒有立刻回答。
藥的熱氣在碗口裊裊盤旋,我把碗推到面前。
「這話,不該問我。」
我聲音平平,沒什麼起伏,像在陳述今日天氣。
「許小姐,你想要什麼,得問你自己。」
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把問題拋回去。
「我是拿錢辦事的,不是普度眾生的菩薩。」
9
我站起,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修剪得一不茍卻毫無生機的花園。
後宮幾十年,我見過太多人。
有的想要恩寵,有的想要位份,有的只想活下去。
最後能活下來、甚至活得不錯的,不是最漂亮的,也不是最有才華的。
是那些最先想明白自己要什麼,並且願意為這個「要」字付出一切代價的。
們能把眼淚變武,把委屈咽下去,長出骨頭,磨出獠牙。
可許靜薇太年輕,顯然還沒有想清楚。
至,和謝聿衡對話,還有對和男人的幻想。
許靜薇了:「我……」
「你什麼?」
我打斷,語氣依舊平靜:「你想要孩子,可你護得住嗎?」
「謝太一掌就能把你扇在地上,謝生一句『為你好』就能奪走你懷胎十月的骨。你現在除了哭,除了問我,除了恨和不甘,你還有什麼?」
我的話扎得渾一,臉更白。
下意識抱雙臂,那是防的姿態。
「覺得我說話難聽?」
我走回沙發邊,俯,與平視,距離近得能看清瞳孔裡的自己。
「許靜薇,現實比我說的難聽一千倍,難看一萬倍。」
「謝太不會因為你可憐就放過你,謝生也不會因為你孩子就改變主意。」
「這世上,沒人會幫一個只會流淚的弱者。」
「我不是弱者!」
猛地抬頭,眼底那點火苗似乎被我激怒了,重新竄起來。
「那就證明給我看。」
我直起,居高臨下地看著,眼神裡沒有毫同,只有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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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證明給你自己看。」
「想清楚,你到底要什麼。」
「是要一筆錢,遠走高飛,忘掉這裡的一切,下半輩子或許能圖個安穩。」
「還是不顧一切,哪怕頭破流,也要把孩子留在邊?」
我頓了頓,聲音得更低,勾著想得更多:「或者,你想要更多?不僅僅是留下孩子,還要讓他們付出代價,為你過的辱,為你流的和淚?」
瞳孔驟然,呼吸急促起來。
「別急著回答。」
我退開一步,拉開距離,恢復那副公事公辦的淡漠神。
「想,仔仔細細,從頭到尾。」
「想到骨頭髮痛,想到每一個可能和不可能。想到你願意為這個選擇付出什麼。」
「你的尊嚴?你的自由?甚至……你的命?」
我把藥碗再次往面前推了推:「這藥是調理你子的。但治不了你的心病。」
「路怎麼走,得你自己選。選好了,告訴我。」
我轉朝門口走去。
「阿玉!」在後我,聲音發。
我停住,沒回頭。
「你……你會幫我嗎?如果我選了一條最難的路?」
問,帶著孤注一擲的希冀,又夾雜著深深的恐懼。
我沉默了片刻。
「我不幫弱者。」
我最終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過去,「我只幫那些自己先拿起刀的人。」
說完,我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後輕輕合攏,將那個年輕的孩,也是一個母親,關在寂靜裡。
能想明白嗎?能長出屬于自己的獠牙嗎?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自己不先站起來,我遞過去的手,毫無意義。
10
門被敲響時,我正對著一盞孤燈出神。
許靜薇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個深藍絨材質的、掌大小的方形首飾盒。
那盒子看起來有些舊了,邊角的絨面微微磨損,失了澤。
走進來,反手關上門,沒說話,只把那個盒子放在我攤開的舊書頁上。
然後,笨拙地用指尖挑開搭扣,掀開盒蓋。
裡面沒有珠寶。
而是放著一枚銀黑的金屬 U 盤,款式很舊,介面還是老式的。
U 盤旁邊,蜷著一張折疊起來的、邊緣已經糙的便簽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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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 U 盤,是謝聿衡讓我幫他保管的。可是加了,裡面存著什麼,我不知道。」
許靜薇開口,經過深思慮,聲音平靜得駭人。
「有次他喝得醉醺醺地來,抱著我說了很多話。」
「說我是他……唯一能口氣的地方,說周慕貞盯他盯得,公司裡的事都要過問和做主。」
「又說起這個 U 盤,裡面是些見不得的東西,還有些……他早年自己搗鼓、沒通過公司賬目的投資憑證。放在家裡,怕被翻到;放在辦公室,也不安心。」
拿起那張便簽紙,展開。
上面是一串復雜的、混合了英文大小寫和數字的字元,筆跡潦草。
「那時我剛懷孕,被他騙到這裡圈養著,知道他結了婚,和太太還有三個孩子,正鬧得厲害。」
「他喝醉了,為了哄我,就把碼寫給我了。後來一通電話將他回了謝家。」
「此後不知是不是他酒醉斷片,也沒再問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