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靜地著窗外,眼神空茫,沒有焦點。
我死死捂住,眼淚卻洶湧而出。
媽媽。
對不起。
我哭得渾發抖,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江燁站在我旁邊,沉默地遞過來一包紙巾,什麼也沒說。
10、
第二天剛進教室,空氣一下就凝固了。
大家停下了手中的事,無數道目黏在我上。
我能理解。
溫家勢大,昨天他的話大家都聽見了。
大家都知道我是人販子的兒了。
臉上燒得厲害,小腹沉甸甸地墜痛,從昨晚開始就一陣陣發冷。
我快步挪到自己的位置上,埋頭苦做題,儘量忽略那些打量的目。
秦知月一上午都沒來,不知道是不是也覺得,跟我這樣的人做朋友是恥辱?
之前對我那麼好,是因為不知道我的世吧。
課間,我實在想去洗手間。
剛站起來走了兩步,教室一下又恢復了安靜。
有人用胳膊肘了同桌,示意他看我。
我假裝沒看見,低著頭,儘量小自己的存在,往外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肚子痛,心裡更慌。
突然,一件帶著清冷梔子花香、質地的米白長風,從旁邊輕輕披落在我肩上,瞬間將我裹住。
是白。
用力握住了我冰涼的手腕,不由分說,牽著我轉就往外走。
一路沉默,直到被帶進宿捨,關上門,才一臉嫌棄:
「你子上都是,你不知道?」
「啊?」我茫然地看著,小腹又是一陣絞痛。
我扭頭一看,就發現子上有一大片目驚心的跡。
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流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像媽媽那次在豬圈裡,流了那麼多,昏過去⋯⋯
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我。
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我語無倫次:
「對、對不起⋯⋯」
「白,我可能活不長了⋯⋯你給我的飯卡,我都記賬了,從開學到現在,一共花了九百二十三塊五⋯⋯我知道花了很多,學校的菜太貴了,我都儘量只吃米飯,這輩子可能還不清了,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做牛做馬還你⋯⋯」
白先是愣住,漂亮的杏眼睜得圓圓的,像是沒聽懂我在說什麼。
幾秒鐘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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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幹嘛啊?代言啊?傻死了!」
忽然又像是想到什麼,皺起眉打量我,「不對啊⋯⋯林小草,你是第一次來這個?按理來說不應該啊,你都這麼大了。」
「你媽媽沒告訴過你,這是月經嗎?孩子長大了都會有的,每個月⋯⋯」
話說到一半,一下想到什麼就住了,環顧一下四周,又開口絮叨:
「你住的這是什麼豬窩啊?窗戶風嗎?怎麼這麼冷!」立刻拿出手機,給家裡阿姨打電話,報了一串長長的清單,從加厚床墊羽絨被到暖寶寶熱水袋。
「對了,再弄個取暖過來。」
「再帶幾套服過來,我櫃子裡沒穿過的那幾套都拿過來。」
很快,白家的兩位阿姨就帶著大包小包趕來了。
們手腳麻利,作輕地教我怎麼用衛生巾,為什麼會來經期,經期應該注意什麼。
又幫我換上乾淨、帶著香氣的純棉睡,扶我躺下。
直到這時,我才遲鈍地發現,我那邦邦的木板床上,不知何時已經鋪上了厚厚的床墊和蓬鬆的羽絨被,床邊還擺了幾個茸茸的玩偶,我只在電視裡見過這樣可的玩偶。
空冰冷的宿捨裡,瀰漫開食熬煮的溫暖香氣,一位阿姨正用小鍋咕嘟咕嘟地燉著燕窩粥。
我像踩在棉花上,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不真實,我甚至忘了腹痛,只剩下不知所措的怔忪。
就在這時,秦知月風風火火地衝了進來,外套的釦子都沒扣好,額髮有些凌。
「白!你又把我的第一名整哪兒去了?」
語氣衝得很,直到看見我臉蒼白地躺在床上,才猛地剎住話音,眉頭皺起。
白走過去,在耳邊快速低語了幾句。
秦知月的臉瞬間沉了下來,幾步走到我床邊,了我冰涼的額頭。
然後拿出手機,「我讓家裡的醫生馬上過來一趟。發育這麼晚,初次量又這麼大,得好好檢查一下。」
的手指在螢幕上快速點著,側臉線條繃得有些。然後,抬起眼,看向我,眼中全是關切。
多年以後,我依然會想起這一天。
媽媽缺席了我的這個時刻,們卻用各自的溫度,把它捂熱了,捂了,了我最、好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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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我說了無數聲謝謝,對白,對秦知月,對後來許許多多的人。
可我心裡知道,有些重量,是謝謝兩個字永遠承載不起的。
那不是居高臨下的施捨,不是心來的憐憫。
那是兩個同樣驕傲好的,笨拙地、真誠地朝我出了手。
那是我貧瘠灰暗的時代裡的。
從此,無論往後人生還有多寒冷時刻,只要想起那天午後的宿捨,我就知道,我曾被怎樣地惜過。
11、
再回到班上的時候,再也沒有竊竊私語,我不知道是白,還是秦知月,或者是江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