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頭頂的吊燈線太強烈,他的臉蒼白得不含一氣,在餐桌上沉默地喝著酒。
我想,這才像他卸掉偽裝後真正的樣子吧。
冷漠的,鬱的。
或許營銷號說得也沒錯,賀知州貌似生病了。
一頓飯吃得怪異,周瑤喝多了酒去上洗手間,讓我在大廳等。
我悠悠地刷著手機上最近的新聞,猝不及防地被一力道圍攏。
有人用力抱住了我。
我低頭認出來他手上的腕錶,是賀知州。
酒氣湧我的鼻腔,我艱難地把他的手拉開。
「怎麼喝這麼多?」
賀知州雙眼無神地盯著我:「是不是誰都可以?」
「什麼?」
他彷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低聲呢喃:「那我可以嗎?」
我喊他的名字:「賀知州?」
「秦曉!」周瑤走過來,看了眼賀知州,又看了眼我。
「什麼況?」
「他喝醉了。」
周瑤冷笑:「喝醉就喝醉唄,醒著的時候對你搭不理,現在喝醉倒賴上你了,看你好欺負啊!
「秦曉,咱別理他。」
周瑤拉我走:「剛秦叔叔給我打電話了,讓你現在回家。」
賀知州一隻手還拉著我的袖子,他就站在原地,單薄的影彷彿下一秒就要消散。
只有那出的一指,倔強地牽著那無濟于事的袖一角,眼神哀而苦,喃喃低語:
「你還在怪我……對嗎?」
他裡說著醉話。
「還看什麼看,秦曉,走啦。」周瑤有些不耐煩,拽了我一下,那袖角下的重量消失,賀知州的那隻手垂在側。
「放心,這酒店的私好,他沒事。他跟著我們才容易出事。」
周瑤一邊說一邊走著,我沉默地跟在後面。
腦海中全是賀知州剛最後看我的眼神。
半晌道:「周瑤,你先回去,我還有事。」
說著我轉,向電梯那裡走去。
回到大廳,已經沒了賀知州的影。
問前臺,才知道他已經離開酒店了。
13
聽到那句「他已經離開了」。
我一陣心悸。
他是離開了酒店,還是再次徹底離開我的生活?
酒店門口的臺階上,鮮紅的跡淌在地上,往前看去,已經形一條軌跡。
我忽然想到最可怕的一種可能。
我的心滯住,而後猛然下墜,步履磕絆地沿有跡的前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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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上去的時候,賀知州一步一步朝前走,左手拿著小刀,一刀一刀割著自己的右手。
一步一刀,深深淺淺。
整隻手在夜裡被染暗紅。
「賀知州!」
我撥了 120,奪過他手裡的刀,攔住他,用手帕纏住他的手腕,可是不停地流,纏不住。
「賀知州!你他媽不到痛嗎?!你不是那麼音樂嗎?廢了手你怎麼辦?!」
我衝他吼,卻像重拳打在棉花上。
「賀知州!你他媽這些年到底經歷了什麼?!你告訴我,你告訴我!」
我一邊衝他吼,一邊覺得恐懼、無力。
後來我常想,如果那天沒回頭,如果那天繼續往前走……
我沒敢往下想。
我只有一個念頭,賀知州不能死。
他因為失過多而暈倒,好在救護車很快趕到。
14
「他……他怎麼會……」周瑤趕到時賀知州已經進了 ICU。
我渾力地坐在椅子上,心還在劇烈地跳,手也止不住地抖。
周瑤在我爸面前幫我打了掩護,說我這會兒跟一起在外面,一時半會兒回不去。
「賀知州……」周瑤意味不明地念著這三個字。
「他高中那會兒不是開朗的一個男孩。」
「周瑤,我累了。」我了額角,腦袋裡一團麻,示意如果有事就先走。
「秦曉,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
我知道什麼呢?
如果不是這次去了趟周瑤的舊房子,我甚至都不知道,賀知州給我寄了幾年的演唱會門票。
我什麼都不知道。
「早就聽說他們那個圈子,賀知州這些年估計沒吃苦頭。」周瑤忽然說。
「秦曉,你哭了……」
一說,我抹了把臉,還真是哭了。
「你知道嗎?從小到大,你做什麼事都是沉穩又鎮定,這還是我第一次看你哭。」
「秦曉,你……」一頓,還是問出口,「你怎麼就那麼在乎他呢?」
怎麼就在乎了呢?
15
從小到大,我都是那種「別人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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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別人家的父母,不會像我的父母這樣,除了工作,就是吵架。
周瑤以前調侃說,他們最大的共同話題,大概就是規劃我的未來。
周瑤時常抱著最抗拒的態度對待他父母的安排,但常常落敗。
我和不同,我早就習慣了墨守規的生活。
父母吵得昏天黑地,我也能在房間裡鎮定地刷題。
他們覺得我不該聽見那些大人的話題,我假裝聽不見。他們希我考第一,我就永遠是績榜第一個。
我彷彿沒有叛逆期。
賀知州是和我截然相反的人。
他剛來學校,就因為在開學典禮上借表演的名義,張揚地向校領導申請開校樂隊而被趕下臺,一戰名。
後面更是頂著力湊出一個樂隊,經常逃課搞音樂。
績不好,態度不端,是老師眼中的刺頭學生。
樂隊到底不算,沒一年時間就散了,賀知州也開始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老師便把我倆安排坐在一起。
他這人自來,對誰都一副笑臉,在學校也歡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