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嫁那日,阿姐以兄長之名,列陣城門為我送嫁。
紅妝與鐵騎錯而過。
我滿心歡喜掀開轎簾,對著那筆直的影喚了一聲:「阿兄。」
沒有回我,唯有下的戰馬發出一聲悲鳴。
視線掃過阿姐握住韁繩的手,我緩緩放下了簾子。
鑼鼓喧天中,我拔下發間金簪,對準心口扎了下去。
1
「真好看,那位見了,定會移不開眼的。」
我對著銅鏡調整瓔珞的位置,丫鬟在一旁不停地說著誇贊的話。
低頭看鏡子角落,映出榻上的阿姐。
暖黃的斜照著跟貓兒,像裹了層金。
慵懶地倚在那兒,懷裡抱著雪白的獅子貓。
手裡拿著孔雀翎,逗弄著懷裡的小東西。
那貓兒撲騰著小短爪,怎麼也夠不著,惹得輕笑出聲。
聽見丫鬟誇我,阿姐眉眼彎彎,指尖撓著貓兒的下,輕嗤一聲:
「那沈澤就值得你這麼上心?」
目在我心描畫的眉眼上轉了一圈,隨即撇撇:
「帶個帷帽吧。」
懷裡的貓兒「喵」了一聲,很是贊同。
阿姐捧起貓,把臉埋在貓肚子上說話:「太抬舉他了。」
語氣裡全是對我的偏心和驕傲。
我角噙著笑,轉想要嗔怪霸道。
「良娣?良娣?」
碧雲的聲音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眼前的暖黃瞬間褪去,只剩下偌大一個清冷的昭殿。
我猛地轉頭看向側的榻。
沒有阿姐。
也沒有獅子貓。
空的。
我在半空的手慢慢收回,蜷進掌心。
是了。
我謝家,已經沒有人了。
滿門忠烈,死絕了。
「良娣,怎麼了?可是步搖簪疼了?」
碧雲見我臉煞白,嚇得跪了下來。
我回過神,抬手了鬢邊的步搖。
「無事。」
我對著鏡中那個艷人的人彎起角,輕聲說道:
「走吧。殿下等著呢。」
2
長長的宮道上,宮人正在鏟雪。
雪刺眼,我攏了攏上的大氅,戴上兜帽。
兩年前我也是躺在這樣的雪地裡等死。
那時候沈家怕牽連,又嫌我這個在花轎裡自盡的新娘晦氣,連口薄棺都沒有,卷了破席子便扔去了葬崗。
若不是義父路過,見我還有一口氣,將我撿回去用猛藥吊著,這世上早沒了謝家么。
Advertisement
義父是個怪老頭,得知我是自盡的,說我得學醫救人來贖罪。
就這樣跟著他學了兩年醫。
半年前老皇帝病重,久治不愈,暴戾地打殺了一大批宮的醫醫。
宮中無人可用,太子李景為表孝心,下令廣選民間醫。
我花了積蓄,買通了採選的太監,是將自己名字塞進了醫的名錄。
臨行前,義父言又止,看著我收拾行囊,終是嘆了口氣:
「宮裡未必能找到你想要的,而且諸多限制……」
我跪在他面前磕頭拜別:
「義父,您教我醫,讓我救人贖罪。可救人先救己。仇人未除,我心不安意難平,做不了那救人的事。」
「罷了……你好自為之。」
義父沒再多勸,只擺了擺手讓我去。
我本該去伺候那個半截子土的老皇帝。
可宮那天,我「偶遇」了太子李景。
他盯著我的臉看了許久,像是在過我看什麼人,又像是單純被這張臉蠱。
第二天,我就被從醫的名錄裡劃去,一頂小轎抬進了東宮。
老皇帝全靠湯藥吊著,朝政皆由太子監國。
太子喜歡濃艷,太子妃和側妃卻是照著溫婉清秀的標準選的。
差錯,倒是全了我。
「良娣,到了。」
碧雲的聲音在簾外響起。
我收回思緒,扶著的手下了步輦。
書房燈火通明,李景正坐在案前批閱奏摺。
見我進來,他並沒有抬頭,只是隨手將一本摺子扔到了案邊,發出一聲輕響。
我走過去,目下意識地掃過攤開的摺子。
落款,沈澤。
看著悉的名字,我有一瞬間的失神。
「怎麼?」
頭頂傳來李景帶著戲謔的聲音:
「喜歡他那樣的小白臉?」
我垂下眼簾,下心頭的恨意,拿起墨條替他研磨,順勢輕聲解釋道:
「殿下說笑了,妾只是覺得奇怪。聽聞這永安侯府的沈小侯爺,當年是跟謝家結了親的。如今這摺子上說他要求娶陳恩將軍之陳書意……」
我故作不解,歪頭看向李景:
「陳將軍如今接手了謝家軍,那是何等顯赫。陳小姐若是嫁過去做續弦?陳將軍能答應?」
Advertisement
「續弦?」
李景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指節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這就是他上摺子的原因。」
他抬起頭,眼裡看場腌臢的涼薄和厭煩:
「沈澤在摺子裡說,當年跟謝家那姑娘沒走完禮,新娘沒進門便在花轎裡咽氣了,牌位都沒進祠堂,自然不算他們沈家人。」
李景也不忌諱跟我說這些朝堂瑣事:
「他這是在向陳家表忠心呢。把謝家的事撇幹凈,給陳書意討個面。陳家就是那風風的原配正妻。」
我研墨的手猛地一頓,墨濺了一滴在手背上,似火燒灼。
3
一隻修長微涼的手了過來,握住了我的手腕。
李景沒有因為我的失態而怒,反而掏出帕,一點一點替我拭著手背上的墨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