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老王家的人，世代老實本分。
我娘總說嫁人要從一而終，我姐也唸叨夫君就是天。
所以當撿來的失憶相公突然恢復記憶，說他是丞相之子時——
我紅著眼眶把剪刀藏進袖袋，聲問他：「要不要喝碗湯再上路？」
作為老實本分的人，我最懂怎麼讓男人……
一輩子離不開家。
誰知他卻說，要帶我去京城。
臨行前一晚，娘和姐姐們哭淚人：「京城那地方吃人，你這子怎麼活得下去？」
燭火搖曳中，們往我嫁妝箱底塞滿鶴頂紅、筋散和剔骨刀。
畢竟我們王家祖訓，嫁出去的兒，絕不能被休著回來。
我低頭過那些瓶瓶罐罐，忽然想起季明著膀子在院裡洗澡的樣子。
水珠順著腹往下淌。
「放心，」我輕聲安們，「等到了京城，我定讓他先給我生個孩子。」
我娘常說，人這輩子，總要為自家傳宗接代。
不然，這輩子不算完整。
1
我，王四喜，是我們老王家的老么，也是十裡八鄉公認的，最像我娘和姐姐們的姑娘。
這話可不是我自誇，是那些踏破了門檻的婆們說的。
們總說：「四喜這孩子，模樣周正，子又溫順，一看就有娘和兩位姐姐的風範，將來必定是個恪守婦道、相夫教子的好媳婦！」
我們王家的人，在這方圓百里，是出了名的「婦德典範」。
我娘年輕時是村裡的一枝花，如今依舊是風韻猶存的婦人。
嫁給我爹後，任勞任怨，百依百順。
後來我爹被徵去當兵，一走就是三年，杳無音信。
大家都說人準沒了。
縣太爺念我娘獨自拉扯我們三姐妹不易，還守寡不嫁，是給我們老王家申請下來一座貞節牌坊。
那可是天大的榮耀！
我娘著冷冰冰的石頭牌坊，哭了笑，笑了哭。
可誰能想到，牌坊立起來還沒半年，我爹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還帶著個花枝招展的外室，肚子都鼓起來了。
我爹梗著脖子，說他在外頭不容易，需要人知冷知熱。
那外室滴滴地說仰慕我爹是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全村都長脖子等著看戲，看我這「貞烈」的娘怎麼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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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呢？
只是愣了一瞬，隨即臉上就綻開了我從未見過的、無比溫甚至堪稱慈祥的笑容。
親自上前，攙住那外室的手，聲音得能滴出水來：
「妹妹有了子，一路辛苦了。快進屋歇著。」
「老爺能平安回來，還帶了妹妹這樣的可人兒，是咱們老王家的福氣啊！」
那天晚上，我娘殺了一隻最的老母，燉了濃濃一鍋湯。
親自給我爹和那位三娘端到房裡，說是給他們接風洗塵，補補子。
我爹拍著桌子大笑：「看見沒！這才是人該有的樣子！識大，懂規矩！」
我娘只是低著頭，溫順地笑。
後來……我爹和三娘就「突發急病」，雙雙「暴斃」了。
郎中來看過，說是旅途勞頓，又補得太旺，中了「馬上風」。
我娘哭得暈過去好幾次，一邊哭一邊捶打自己：「都怪我，都怪我啊！我不該給他們燉那碗湯啊！」
不顧村裡人勸阻，堅持將我爹和三娘合葬，就埋在後院的糞池旁邊。
說：「老爺生前最乾淨，這地方……安靜，沒人打擾，正好讓他們長相廝守。」
從此，再沒人敢說我娘半個「不」字，只誇深義重，連丈夫的外室都一併厚待。
2
我大姐王招娣，嫁的是鄰鎮一個書香門第的秀才。
當年大姐夫進山採藥被毒蛇咬了，是大姐不顧男之防，用替他吸出毒，救回一命。
大姐夫醒來後，拉著大姐的手，說非卿不娶。
親那天，大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
可婚後沒多久，大姐夫就開始嫌棄大姐。
說舉止俗，不通文墨，配不上他讀書人的份。
他甚至在酒後嚷嚷，懷疑大姐當初救他時就不清白，早已失貞于他。
大姐從不辯解，只是默默垂淚，將家裡打理得井井有條。
後來，大姐夫在外頭養了外室，夜不歸宿是常事。
大姐擔心他子熬壞，日日燉了參湯給他送去。
許是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一次大姐夫在外室那裡飲酒作樂時，竟突然中風，癱在了床上，連話都說不清楚了。
大姐知道後，立刻把人接回家，不解帶地伺候。
對著榻上只能眨眼的大姐夫聲說：「夫君，你別怕，我會照顧你一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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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丈夫擔心寂寞，還常些年輕力壯、模樣周正的小廝進房「彙報家務」，一彙報就是大半夜。
大姐夫躺在床上，聽著屏風後的靜，瞪大眼睛，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淚直流。
大姐一邊給小廝汗，一邊心疼地對大姐夫說：「夫君，你看你得都哭了。放心，我會把咱們這個家照顧好的。」
如今鎮上誰不誇我大姐王招娣是百年難遇的賢惠媳婦？
對癱瘓的丈夫不離不棄，悉心照料，簡直是德典範。
3
我二姐王來娣，嫁給了縣裡有名的富商李員外。
姐夫疼，疼得。
親沒多久，他就端來一碗絕子藥，親眼看著二姐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