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京城人人稱頌的賢妻典範。
出五姓七的太原王氏。
嫁謝家七載,侍奉公婆若親生,打理中饋無,甚至還主給夫君納了四房良妾。
謝家老太爺過壽時,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指著我說:
「娶妻當娶王氏。」
夫君謝蘊坐在我側,握著我的手,滿眼敬重。
直到,那個阿蠻的姑娘出現。
謝蘊滿臉愧:「我……我抬為平妻……」
我笑了。
笑得端莊得。
「大周律例,置平妻者,杖九十,流三千裡。夫君難道想為了,去嶺南吃荔枝嗎?」
1
隆冬臘月,一名紅子著孕肚倔強地跪在雪地裡,手中死死攥著謝蘊的一塊玉佩。
這是謝蘊去江南辦差時招惹的風流債。
此刻,他隔窗遙遙相,神痛苦又猶豫,卻始終沒有邁出那一步。
前廳裡,婆母氣得摔了茶盞,瓷片碎了一地。
「混賬!這種來路不明的野人,大著肚子找上門,若是讓進了門,謝家的清譽還要不要了?來人,給我打出去!」
幾個使婆子拿著棒就要沖出去。
「慢著。」
我放下了手裡的賬冊,聲音不大,卻讓滿屋子的下人都停住了腳。
婆母怒視著我:
「怎麼?你要護著那個狐貍?王九娘,你別忘了你是謝家的媳婦!」
我走到婆母面前,語氣溫婉:
「母親息怒。那子若是被打死在門口,一兩命,明日史臺的摺子就會參夫君一個治家不嚴、草菅人命。為了一個外室,損了夫君的前程,不值當。」
婆母一愣,雖還在著氣,但到底沒再說話。
我轉,拿起架子上那件只有正妻才能披的白狐裘,在一眾丫鬟婆子驚愕的目中,走出了大門。
門外風雪正大。
阿蠻凍得瑟瑟發抖,臉上一片不正常的紅,卻依然昂著頭,像一隻護食的小警惕地盯著我。
「我不做妾!」
沖我喊道,聲音嘶啞卻尖銳。
「謝郎說過,我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我是他的妻,不是妾!」
似乎為了證明自己的分量,又拔高了嗓門。
「謝郎還說了!那個謝麟的孩子被你教了個不知變通的木頭,毫無靈氣!將來這侯府的爵位,還是要留給我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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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神,在一瞬間徹底沉了下來。
周圍看熱鬧的百姓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片刻之後,我走到面前,抖開那件價值千金的白狐裘,溫溫地披在了上,替繫好帶子。
那白的狐襯得那張被凍傷的小臉越發楚楚可憐。
「外頭冷,妹妹有了孕,莫要凍壞了謝家的骨。」
我看著,眼底是一片包容。
「有什麼話,咱們進屋喝口熱茶慢慢說。」
阿蠻愣住了。
預想中的辱罵和毆打沒有來,反而是一雙溫暖的手。
眼裡的敵意散去了一些,下意識地裹了那件帶著我溫的狐裘,像個委屈的孩子。
「你是誰?謝郎呢?我要見謝郎。」
「我是謝蘊的妻子。」
我微笑著扶住。
「也是這府裡,唯一能讓你進門的人。」
2
晚上,安置好阿蠻後,謝蘊滿臉愧疚地來到我房中。
燈下,我正在卸釵環。
他看著鏡子裡的我,言又止。
「夫人,阿蠻……不懂規矩,子也野了些,但心地是好的。救過我的命。」
「夫君喜歡的人,自然是好的。只是妹妹有了孕,總不好一直沒名沒分地住在客院。若是傳出去,外頭還以為咱們謝家苛待救命恩人。」
謝蘊急了,抓住我的手。
「可若是納妾,……不肯。在門口鬧那一齣你也看見了,說要的是平妻。說如果不給平妻之位,就帶著孩子死給我看。」
呵,既想立牌坊又想當婊子。
我看著他優寡斷的樣子,失了。
這七年,我用王家的資源、我的嫁妝,生生堆出了他的途。
可他為了一個揚州瘦馬,竟想毀了我苦心經營的一切。
既然這個合夥人腦子不清醒,那就清一清吧。
我笑了。
「大周律例,置平妻者,杖九十,流三千裡。夫君難道想為了,去嶺南吃荔枝嗎?」
謝蘊語塞,頹然坐下,抱著頭。
「我也知道這不合規矩,可懷著孩子,子又烈,我怕真做出什麼傻事來……知意,你向來有主意,你幫幫我。」
我端起一杯溫熱的參茶,遞到他手裡,順勢坐在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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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子烈,那是沒過教化,不懂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夫君若是信得過我,便將給我。」
我看著謝蘊的眼睛,輕地哄勸。
「不出三個月,我定磨去的稜角,還夫君一個知書達理、心甘願留下的好姨娘。」
謝蘊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激,還有一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如釋重負。
「那就……辛苦夫人了。」
謝蘊握著我的手,得眼眶微紅。
「能娶到你,是我謝蘊三生有幸。」
我回握住他,笑意溫。
次日一早,我讓人把阿蠻住的客院改名為聽雨軒。
並且撥了四個一等丫鬟去伺候。
那四個丫鬟,名字分別:知禮、守節、明德、慎行。
第三天,大丫鬟守節帶著一臉印子來回話,手裡還端著一碗涼的燕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