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姨娘說要吃辣子,不吃這勞什子鳥口水。奴婢勸了兩句,姨娘便砸了東西,還……還撓了奴婢。」
守節跪在地上,子微微發抖,卻不敢哭出聲。
我擱下筆,看了看外頭天。
申時三刻,謝蘊該下衙了。
「去,讓小廚房現做一盤辣子,多放茱萸和紅油,要那種嗆鼻子的香。」
「再把這碗燕窩熱一熱,一併端回去。」
守節愣了一下。
「夫人,太醫說孕中忌辛辣……」
「去吧。」
我淡淡道。
「既然想吃,咱們怎麼好攔著?」
半個時辰後,謝蘊回府。
他連服都沒換,徑直去了聽雨軒。
我也沒攔著,只是讓人備了去火的綠豆湯,慢悠悠地在後頭跟著。
剛走到聽雨軒院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阿蠻俏的笑聲。
「我就知道這府裡的下人都是看人下菜碟,還得是鬧一鬧,你們才肯給我做口好吃的。」
謝蘊的腳步頓了頓。
院子裡,那四個一等丫鬟正齊刷刷地跪在日頭底下,每人手裡舉著一個託盤,或是漱口的茶,或是凈手的盆,一不敢。
而阿蠻正坐在廊下的搖椅上,手裡抓著一隻油汪汪的,毫無儀態地啃著,邊全是紅油。
「爺來了!」
瞧見謝蘊,阿蠻眼睛一亮,把往盤子裡一扔,手也沒,徑直往謝蘊上撲。
「謝郎,你可算來了!這幾天悶死我了,們這也不讓那也不讓,簡直像坐牢一樣!」
謝蘊下意識地退了半步。
他上穿的是賜的緋袍,最怕油汙。
阿蠻撲了個空,愣在原地,委屈地撇了撇。
「謝郎?」
謝蘊皺著眉。
目掃過跪了一地的丫鬟,還有守節臉上那道顯眼的痕,最後落在阿蠻滿是油漬的手和上。
「怎麼吃這樣?」
他聲音裡帶了一不易察覺的嫌棄。
「不是讓廚房給你燉了燕窩嗎?」
「那東西沒滋沒味,哪有人吃的!」
阿蠻指著地上的守節。
「這丫頭還騙我說是好東西,我看就是漿糊!我就要吃辣的!」
我適時地走上前,沖著謝蘊行了一禮,又轉頭看向阿蠻,語氣溫和。
「妹妹若是吃不慣燕窩,那便算了。只是這辣子燥熱,若是傷了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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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怕!」
阿蠻揚起下,挑釁地看著我。
「我子骨好得很,在江南時天天吃,也沒見怎麼著。倒是姐姐這府裡的規矩,大得嚇人,連個丫鬟都敢管主子的。」
謝蘊的臉沉了下來。
他出世家,最講究食不言寢不語,更講究養生之道。
在他看來,阿蠻這種行為,不僅是鄙,更是對腹中孩子的不負責任。
「胡鬧!」
謝蘊斥了一聲。
「太醫的話你也敢不聽?」
阿蠻被吼懵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你吼我?你說過要寵我一輩子的,如今為了幾個下人,為了這死規矩,你吼我?」
越說越激,突然捂著肚子,哎喲一聲彎下腰去。
「痛……謝郎,我肚子痛……」
謝蘊臉一變,剛要手去扶。
我卻先一步上前,一把扣住了阿蠻的手腕。
「妹妹肚子痛?」
我看著閃爍的眼神,手上微微用力,按住了的寸口脈。
「正好,王太醫今日就在府上給老夫人請平安脈,流朱,快去請王太醫來!」
阿蠻一聽要請太醫,子僵了一下,想要把手回去。
「不……不用了,歇一歇就好……」
「那怎麼行。」
我死死攥著的手,轉頭看向謝蘊,一臉焦急。
「夫君,妹妹剛剛吃了那麼多辛辣之,如今腹痛,怕是胎像不穩。這可是大事,馬虎不得。」
謝蘊原本還有些心,見阿蠻這般推,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他太悉這種後宅婦人爭寵的把戲了,只是他沒想到,他心心念念的單純阿蠻,也會這一套。
「請太醫。」
謝蘊冷冷道。
「既然肚子痛,就好好查查。若是沒事……」
他看著阿蠻,眼神銳利如刀。
「阿蠻,我不喜歡被人當傻子耍。」
阿蠻的臉瞬間煞白,求救般地看向我,卻發現我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正靜靜地看著。
4
王太醫來得很快。
隔著帕子診了半天。
老太醫捋著鬍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阿蠻,又看了看謝蘊。
「回侯爺,姨娘這脈象強勁有力,並無胎之兆。至于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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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醫瞥了一眼桌上剩下的半盤辣子。
「怕是食積,吃兩顆山楂丸消消食便好了。」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
阿蠻在榻上,將被子拉高遮住半張臉,不敢看謝蘊的表。
謝蘊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對著王太醫拱了拱手。
「有勞。」
送走太醫,謝蘊坐在太師椅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面,發出一聲聲脆響。
每響一聲,阿蠻的子就抖一下。
「阿蠻。」
謝蘊開口了,聲音平靜得可怕。
「在江南時,你說你羨慕京城的繁華,羨慕大家閨秀的氣度。我以為你是真心想學好,才不顧母親反對把你帶回來。」
「謝郎,我錯了,我只是想讓你多陪陪我……」
阿蠻哭著爬下床,想要去拉謝蘊的擺。
謝蘊避開了。
他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眼裡再無往日的溫,只剩下審視和疲憊。
「從今日起,聽雨軒封門。除了夫人,誰也不許探視。」
他轉過,看向一直垂手立在一旁的我,語氣緩和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