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例外,一席白紗掩了我的容貌。
李思遠坐車無聊,便總是打量我:
「到京的路途還有多日,蘇掌櫃要一直戴著這紗帽嗎?」
我也覺得發悶,但還是道:
「李公子,自重。」
李思遠笑了一聲,手上的摺扇一揚,故意挑開了我的紗帽。
紗帽落地,我的真容暴在他面前。
李思遠微微瞪大了眼,良久才道:
「沒想到,蘇掌櫃竟有這般好。」
他這話也算不得空來風,我的容貌並不差。
但若說柳依依是弱柳扶風,清冷若仙。
那我就是明豔麗,濃豔中出幾分盛氣凌人,瞧著便不好惹。
真真也擔得上,這話本子裡惡毒配的妖豔樣貌。
我稍稍鬆了口氣:
「李公子謬讚了。」
好在,他並不認得我。
13
我份低微,又有了安安。
男大防,于我而言,已不那麼重要。
對李思遠,那就更不重要了。
李思遠對我生出了幾分興致,好奇地對我問東問西。
因著相貌,對我另眼相看的男子,這些年我也遇見過不。
但被男人騙過一次,已經足夠。
我才不想再被狗男人騙第二次。
我還怕這些男人對安安不好,從未起過再嫁的心思。
只對外說,我尚痴心,等著夫君歸來。
但我的不冷不熱,似乎更加勾起了李思遠的興趣。
呵,男人。
了京後,他將我安置在京郊的一別院裡。
既來之,則安之。
他們既要我來行醫,我便也提出要求。
我知道京城遍地才子,要李思遠為安安尋個開蒙的良師,教讀書寫字。
李思遠最近總是湊在我面前討好,滿口答應。
幾日後的夜裡,別院外喧囂了起來。
我知道,要我看診的貴人,大抵是到了。
我戴好紗帽,半個時辰後,被請了一間昏暗的寢室。
榻上拉著帷幔,瞧不見裡面的人。
李思遠畢恭畢敬地將我引,神肅穆:
「公子,蘇掌櫃來了。」
裡頭便探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指節修長漂亮,卻略顯消瘦。
我會意,替貴人號脈看診。
半晌後,我眉心輕蹙。
李思遠將我帶到外間,儼然是不想我與這貴人攀談,知曉對方份。
我也不想惹禍上,乖順地跟著他出來。
「蘇掌櫃,公子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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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踟躕片刻,作答:
「貴人的子並無頑疾,但只怕是心中有事,鬱結于心,才會神衰氣竭,如心疾之症。」
「砰!」
只聽間裡傳來一聲重重的脆響。
像是那貴人聽了我的話,將茶盞打碎了。
我頓時不敢再說。
14
李思遠張地跑了進去。
良久,他才神古怪地出來,對我說:
「公子讓你多說說,是何病症,要如何治。」
醫者仁心,不論是誰,我都責無旁貸。
我點了點頭:
「貴人這是心病,心病還須心藥醫,藥石罔效。解鈴還須繫鈴人,民無能為力。」
我拉住李思遠,湊近了小聲道:
「李公子不妨也想想,這心病的來由,可有破解之法。」
「可若你家公子不願,怕是也……」
我還未說完,裡頭便傳來了重重的咳嗽聲,儼然是在打斷我們的頭接耳。
切,男人。
自己藏得嚴嚴實實,卻悄悄話都不讓別人說。
我可治不了別人的心病。
本以為可以很快回去,不曾想,李思遠卻遲遲未安排我離開。
反倒是這治不了的貴人,夜夜都來找我看診。
他還是不面,只探出青白的手腕來。
矜貴得像大戶人家未出閣的千金大小姐。
他也不作聲,只示意我說話。
我就說說他的病。
奇怪的是,明明並無醫治。
他的脈象,竟是一日比一日好了起來。
這下,我便更走不了了。
李思遠給安安找了個開蒙的先生。
我理應拜見,但安安回來後,卻興地同我說:
「孃親、孃親!那先生、先生……」
「如何?」
「長得好漂亮!」
安安小臉通紅,拉著我的手使勁搖:
「孃親,我以後親,就要這樣的夫君!」
「孃親、孃親,下次你同我一起去看看吧!你總說我爹好看,那到底有沒有這先生好看?」
完了!
閨果然隨娘。
我頓時打消了去見這先生的心思。
一個易清,當年已將我勾得神魂顛倒。
漂亮的男人,都是藍禍水。
我可不想再上狗男人的當了。
15
這每夜都來診脈的貴人,依舊神。
他從來都一言不發,只讓我說。
時日長了,我也隨意了很多。
許是我說什麼,他都毫無回應,我竟勸開解起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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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夜裡不能總熬著,白日也別日悶著,于病也無益,不如多同人說說話。」
「若是為所困,以公子的份,何樣的子尋不到?」
「更何況,人心難測。說起來,民也曾有過夫君,但到底並非良緣,徒遭人厭棄,可這日子,也不能不過啊。」
「遭人厭棄?」
我第一次聽見這貴人的說話,他的聲音喑啞,像刻意低了嗓子說話。
他咳了兩聲,掩著口問:
「你如何得知?」
我早已看開,不介意地答:
「也無甚稀奇,不過聽到他同別人說,我若不聽話便要殺我罷了,況且,他也確實做得出來。」
帷幔裡的咳嗽聲驟然劇烈了起來。
我連忙喚來李思遠。
自從這貴人來了後,李思遠就對我目不斜視,畢恭畢敬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