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法強迫自己以主母的氣量接納,所以在故意摔壞季程之送我的那三支桃花簪後,罰在雪地裡跪了三個時辰。
猶記得那日季程之回來後,抱起,周都是怒氣:
「不過一個簪子,你為將軍之,你父兄心念天下,你卻這樣把人命不放在眼裡?」
我平靜道:「那是你送我的生辰禮。」
每年一隻桃花簪,是只有生辰,才會收到的禮。
「弄壞簪子是無心,你為難人卻是有意,在季家,即便是主母,也不可任妄為,若有下次,便家法吧。」
那晚,我在門欄站了一夜,看著那三斷簪被雪層層掩埋,直至再也不見一蹤跡。
後來,他送了一隻同樣的桃花簪給餘。
戴著來給我請安,笑道:「妾本說,主母戴桃花簪,妾也戴桃花簪,多有不妥。
「可夫君說,桃花麗,喜歡之人甚多,又不是一人獨佔之。」
那之後,我再也沒有戴過桃花簪。
此刻,我看著他的眼睛,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
「大人覺得我大變,那是因為大人沒有死過。
「大人也死一次試試,興許比我變化還大呢。」
他怔住。
「死……
「可我和說過,什麼都不會變的啊,為何就一定要飲下那鴆酒……」
為何嗎?
那日,他確實顧著去請那平妻旨意,不知道餘趁我生病,調走了我院中的人,安排了一個男人來輕薄我,想做實我通的罪名。
餘懂如何殺誅心,派來的男人,居然曾經還在定州從過軍,跟隨過我父兄。
而若不是最後為了救他們被困的那五百人,我父兄本不會死。
可他的妻子在他從軍期間辱,差點自盡,是餘救下了。
他跪著說:「夫人,我知對不住您,下輩子定做牛做馬償還,但這輩子,我要為妻子報恩。」
他自己的妻子勝過自己,所以願意為餘所用,願意用自己來報恩。
盡管與我「通」,他一定會活不了。
所以何必呢?何必多搭上一條人命。
還是我父兄救下的人命。
我其實一直想要解,可卻太膽小,怕我下去了,父兄罵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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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因為想救他們曾救下的士兵,他們肯定就不會罵我了,對不對?
「你不用死,等一會兒就好,我會讓你得償所願。」我聽到自己的聲音。
我也一樣。
于是我關上門,開啟屜,拿出早就準備好的鴆酒,躺在床上。
飲下那刻,我有了從未有過的輕鬆。
「為什麼……為什麼……」
眼前的男人,逐漸開始泣不聲。
我平靜地看著他。
「我說了,我不是您夫人,又怎麼可能知道呢。」
我轉過,看向遠方那星星點點的荷燈。
「或許,那時的,本就不想活了吧。」
6
戴上面紗,我重新走回街上。
季程之還一直呆站在原地。
不多久,宋楚看到了我,興沖沖跑過來。
「誒?」他歪著頭,「央央,你怎麼好像眼紅紅的,哭了?」
我:「方才吃了碗辣。」
他「哦」了一聲,「走走走,那邊有臭豆腐賣,哥哥帶你去吃!」
買好臭豆腐,宋楚又被人拉走喝酒了。
我本打算就此回去,誰知街頭開始火技表演,人們沖著往前,我沒站穩,剛買的臭豆腐眼睜睜就從我手中飛出去了。
然後,穩穩地砸到了一個華服公子的襟前。
我:「……」
到季程之,果真就會倒黴。
「對不住!」我趕忙上前,可又不好直接替他去,「是我沒拿穩,弄臟了公子您的衫。」
半晌無聲,我抬起頭,卻看他在盯著我。
此人長得不錯,說句俊謫仙也不為過,但我毫無印象。
「我要不賠您點銀子?」
他這才「哎呀」一聲,搖著摺扇,「這料子可貴呢,沾了便洗不了,姑娘怕是賠不起。」
「您先說個數。」
「一萬兩。」
我:「瓷啊?我報了。」
「別別別,」他拉住我,「今夜相逢也算緣分,要不姑娘和我去那邊飲一杯酒,這事就算了。」
我呵呵:「調戲啊?不好意思,你這裳還真不值得本姑娘一頓酒。」
他一臉傷:「姑娘這說的什麼話?這衫我娘親給我親自做的,用的是蘇綢,我沒騙你,真的很難洗……
「想和姑娘飲酒,是因為我對姑娘一見鐘,我為人正直爽朗,真怎可做調戲?我太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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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還誇上自己了。
我連忙打住:「公子你廢話多就說點,這蘇綢是難洗了些,但也不是就洗不掉,我有法子,定洗凈後歸還于你,這樣我們就兩清,如何?」
他想了想,勉強道了聲「好」。
「可我對京城不,姑娘怕是需陪我去趟鋪,換件服,我再把裳給你。」他委屈道。
是我錯在先,這倒也不算什麼過分要求。
我于是隨他去了鋪,老闆在裡屋,邊幫他換邊寒暄。
「公子聽著口音不像京中人士,是來探親的?」
「對,」他懶洋洋道,「姨夫半年前調任京城,任翰林院編修,家中母親在幷州,長久不見,思念長姐,聽聞我來京,囑咐來送些東西。」
「可是那宋大人家?」那老闆笑,「最近可熱鬧,他家嫡把庶和姨娘扭送府,半個京城都知道了。」
「哦?還有這事?」
那老闆便添油加醋講起故事來,說我如何獨自手刃毒蛇,並將那毒蛇繞到庶妹脖子上,讓跪地連連求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