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愣住了。
眼底的殺意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名為慌的緒。
「你早就知道了?」
「第一次見面就知道。」
我看著他,「陸郎的手是拿筆的,你的手是拿刀的。」
他沉默了許久。
突然自嘲地笑了一聲,一屁坐在凳子上。
「那你還裝傻?」
「因為我想有個家。」
我蹲在他面前,把頭靠在他膝蓋上,「哪怕是假的,哪怕是騙來的。只要有人陪著我,不讓我一個人孤零零地爛在這個莊子裡,是誰都行。」
「謝妄,我不怕你是強盜。」
「我只怕你走。」
一滴滾燙的淚水落在我的手背上。
他手,糙的指腹挲著我的臉頰。
「小蕪兒,這回老子真是栽了。」
他啞聲說,「當初本來想點錢做盤纏,結果把自個兒搭進去了。」
謝妄一把將我拉起來,狠狠吻了下來。
這個吻,帶著氣,帶著佔有慾,也帶著孤注一擲的深。
不再是人鬼殊途的剋制。
而是兩個在泥潭裡掙扎的人,死死抱住了唯一的浮木。
7
日子若是能一直這樣過下去,該多好。
謝妄在後山開了塊荒地,種了些菜,我們過著清貧卻安穩的日子。
這天晚上,他卻破天荒地帶回了一壺烈酒,還炒了兩個好菜。
「怎麼了?」我心裡有些不安。
他沒說話,只是給我倒酒。
「明天,我就要走了。」他灌下一大口酒,聲音嘶啞。
我的心猛地一沉。
「去哪?」
「去掙個名分。」
他看著我,眼神是從未有過的認真,「我不想讓你跟著我一輩子擔驚怕,頂著個賊婆的名聲。」
「朝廷正在招安,我去投軍。若是我混出個名堂,就回來八抬大轎娶你。若是我死了……」
他頓了頓,自嘲地笑了一聲,「你就當從沒見過我。」
「我不讓你走!」我撲過去抱住他,「我不在乎什麼名分,我只要你。」
謝妄掰開我的手,力氣大得驚人。
轉過,眼神變得冰冷而決絕。
「雲蕪,我膩了。」
他說,「陪你玩過家家,一點意思都沒有。我是個賊,天生就該過刀口的日子,而不是守著你這個傻人種菜。」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句句扎在我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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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是故意說這些話來氣我,好讓我死心。
可我還是忍不住地疼。
那天晚上,謝妄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追到村口,只看見他孤峭的背影消失在濃重的夜裡。
謝妄走後,日子又回到了從前。
不,比從前更苦。
我一個人守著空的屋子,心裡也空了一塊。
我開始拼命地做繡活,想攢點錢,等他回來。
兩個月後。
我去城裡賣繡品,茶館裡人聲鼎沸,都在議論一件事。
「聽說了嗎?那個戰死的陸探花,沒死!」
「不僅沒死,還立了大功,被封了從三品的大,不日就要錦還鄉了!」
我手裡的籃子「啪」地掉在地上。
陸郎……回來了。
可我的謝妄,卻杳無音信,生死未卜。
絕像一張大網,將我纏繞。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莊子,抱著那件給他做的、還沒來得及送出去的冬,哭了一整夜。
8
謝妄走後的第 76 天,陸昭來了。
不像當初謝妄翻墻那樣。
他是敲鑼打鼓,帶著儀仗隊來的。
莊子門口圍滿了看熱鬧的村民。
陸昭穿著一緋紅袍,騎在高頭大馬上,意氣風發。
那張臉,確實比謝妄緻,比謝妄斯文。
可我看著,胃裡只覺得噁心。
「雲蕪。」
他下了馬,走到我面前,深款款,「我回來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陸大人走錯地方了,這裡只有棄婦,沒有雲蕪。」
陸昭臉一僵,隨即又恢復了溫和的笑。
「還在怪我?」
他嘆了口氣,「戰場刀劍無眼,我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這一路上,我無時無刻不在想你。」
「想我?」
我笑了,「想我?所以陸大人一回來就先去了太傅府,定了和江婉兒的婚期?」
訊息傳得很快,我早就知道了。
他不日便要迎娶江婉兒為妻。
陸昭眼神閃爍了一下。
「那是皇上賜婚,我也沒辦法。」
他手想拉我的手,「雲蕪,你知道我對你的心意。雖然不能給你正妻的名分,但我可以納你為妾,在我心裡只有你一人。」
「妾?」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陸昭,你永安伯府的門檻高,我雲蕪高攀不起。」
「別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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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昭有些不耐煩了,「雲蕪,你現在被趕出家門,無依無靠,除了跟我,還能去哪?」
「我聽說……」
他湊近一步,低聲音,眼神變得鷙,「這段時間你這莊子裡不太幹凈,似乎有個野男人的影,你說是與不是?!」
我心裡一。
「雲蕪,我尚且不計較你的失貞,念著往日分願意給你一個容之所,你該恩戴德才是。」
陸昭直起,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收拾一下,明天轎子便來接你。」
說完,他不等我拒絕,轉就走。
彷彿我是他隨手可得的一件玩。
「我不去!」
我沖著他的背影喊,「陸昭!我雲蕪就算死,也絕不為妾!」
陸昭腳步一頓。
回頭,眼神冰冷得像是從不曾認識過我。
「這可由不得你。」
我聽到他說,「明天,綁也要把你綁上轎。」
「雲蕪,你是我的。」
9
第二天一早,花轎真的來了。
隨行的還有幾個五大三的婆子。
「雲姑娘,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