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煩不勝煩，從頭上拔下那支木簪。
「這個，先押你這兒。」
「等我取了錢，再來贖。」
錢通接過那支木簪，翻來覆去地看，臉上的表比哭還難看。
「沈老闆，您別開玩笑了，這玩意兒……」
他的話還沒說完，臉忽然一變。
他像是發現了什麼，把那木簪湊到眼前，仔細端詳。
然後，他猛地倒吸一口涼氣。
「這……這是……」
他指著木簪的末端，結結地說不出話來。
我湊過去一看。
只見那糙的木簪末端，被人用極細的刻刀。
刻了一個小小的字。
是一個「珩」字。
字型遒勁，鋒芒畢。
更重要的是，在那個「珩」字的旁邊。
還有一個小得幾乎看不見的盤龍印記。
那是……太子的私印。
我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支木簪，是他親手刻的。
用的是代表他份的私印。
他把這個給了我。
他是真的對我上了心。
而我，卻用它來當做跑路的報酬。
「錢通。」
我的聲音在發抖。
「這支簪子，還給我。」
「沈老闆，這……」
「還給我！」
我幾乎是搶了過來，地攥在手心。
木簪的稜角，硌得我手心生疼。
我什麼都顧不上了。
我轉，瘋了一樣往回跑。
我要去找他。
我要去告訴他，我不是真的想走。
我只是……只是……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什麼。
我只知道，我不能就這麼走了。
我沖出小巷，回到那條喧鬧的大街上。
可是，人海茫茫，哪裡還有趙珩的影。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隊穿黑甲的軍策馬而來，瞬間清空了街道。
為首的將領神慌張，翻馬，跪在了一個人面前。
那個人，
我認得。
是趙珩邊最得力的侍衛李束。
「李統領！」
我的聲音有些發。
「不好了！」
「鹽稅案的餘黨勾結了前朝逆賊，在城外發了叛！」
「殿下呢？」
我迫不及待地開口。
「殿下他……他為了引開叛軍主力，獨自一人往西山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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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
那是揚州城外最險峻的一廢棄隘口。
易守難攻，但也……九死一生。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手裡的木簪掉在了地上。
11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跑到西山腳下的。
我只記得，我跑得快要不過氣來。
好幾次摔倒在地，又立刻爬起來，繼續往前跑。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趙珩。
他不能有事。
西山的路比我想象中還要難走。
到都是陡峭的山壁和叢生的荊棘。
我的子被劃破了，手上、臉上也全是一道道的痕。
但我覺不到疼。
天漸漸暗了下來。
山林裡，開始彌漫起一味。
我心裡越來越慌。
「趙珩！」
我開始大聲喊他的名字。
「趙珩！你給我出來！」
回應我的，只有山谷裡的回聲。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終于，在一片空地上，看到了打鬥的痕跡。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黑人的尸。
，染紅了整片土地。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背靠著一塊巨石，半坐在地上。
白的袍被染了目驚心的紅。
他閉著雙眼，臉蒼白如紙，口著一支箭。
那一刻，我的世界天崩地裂。
「趙珩！」
我哭喊著，連滾帶爬地撲到他邊。
我抖著出手，想去他，又不敢。
「趙珩，你醒醒……」
我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不停地往下掉。
他好像聽到了我的聲音，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依舊是那麼清亮，只是，多了一我從未見過的脆弱。
「你……怎麼來了？」
「你不是……走……走了……」
他的聲音氣若遊。
「我來找你。」
我哽咽著。
「你這個傻子，誰讓你一個人來的！」
他看著我，忽然笑了。
那笑容蒼白，卻又帶著一滿足。
「我以為……你走了。」
「我沒走！」
我抓著他的手，在我的臉上。
「我不走了，我再也不走了。」
他的手很冷，冷得像冰。
「沈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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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
「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不走了！」
我哭著說。
「趙珩，你撐住，我帶你下山，我帶你去找大夫！」
「沒用的。」
他搖了搖頭，裡湧出一口鮮。
「這支箭，有毒。」
我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不會的……」
我拼命搖頭。
「一定有辦法的，一定有解藥的！」
「沈嬈。」
他忽然用力，回握住我的手。
「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你說多件我都答應你！」
「忘了我。」
12
他說。
「拿著你的錢，找個好人嫁了，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
「不要……」
我哭得撕心裂肺。
「我不要！我誰都不要，我只要你！」
這句話口而出。
連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什麼時候對他……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像夜空中最亮的星。
「沈嬈，你……」
他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
他咳出了更多的。
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趙珩！」
我驚慌地搖著他。
「你別睡，你看著我！」
他努力地想再看我一眼。
可是，他的眼皮卻越來越沉。
最終，他還是閉上了眼睛。
握著我的手也無力地落。
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只剩下我絕的哭聲。
13
活了前頭二十多年。
好似沒什麼人對我付出過真心。
爹娘覺得我一個兒家養在家裡浪費糧食。
就把我早早嫁給了村裡的富戶家。
說是嫁，實則是賣。
那富戶家的兒子不好，還是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