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想起了什麼。
我從懷裡掏出那支被我攥得溫熱的木簪。
我把它放在他的枕邊。
「你看，我沒弄丟。」
「我還給你帶來了。」
「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我像個瘋子一樣，對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自言自語。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輕輕推開了。
李束走了進來。
「沈姑娘。」
他的聲音充滿了疲憊。
「宮裡來人了。」
「皇上派了欽差大臣，即刻護送殿下回京。」
15
回京。
我心裡一痛。
他要走了。
要離開我了。
「我也要去。」
我說。
「沈姑娘。」
李束面難。
「此行路途遙遠，而且……宮裡規矩森嚴，您一個兒家，恐怕不便。」
我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
「如果他死了，我絕不獨活。」
我的眼神，一定很嚇人。
因為李束竟然被我看得後退了一步。
他張了張，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罷了。」
他說。
「我盡力安排。」
「但沈姑娘，我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你說。」
「殿下的世界，和您的世界，終究是不同的。」
「就算殿下能過這一關，你們的將來也註定坎坷。」
「皇上，是絕不會允許太子，娶一個……您這樣的子的。」
他把「剋夫小寡婦」這幾個字。
說得十分委婉。
但我聽懂了。
我笑了。
笑得比哭還難看。
「李統領，你以為，我圖的是太子妃的位置嗎？」
我看著床上那個生死不知的男人。
「我什麼都不圖。」
「我只圖他，能活著。」
哪怕，他活著，我們再無集。
哪怕他活著，會娶別的人，生兒育。
只要他活著。
就好。
16
李束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震撼。
他大概無法理解。
我這樣一個財如命的市井人，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不懂。
連我自己……
都不懂。
我只知道，從我在西山看到他倒在泊裡的那一刻起。
我心裡的一些東西，就徹底碎了。
然後，又有什麼東西，在廢墟之上，悄然生長。
回京的路，漫長而抑。
趙珩一直沒有醒。
他就那麼安靜地躺在馬車裡，氣息一天比一天微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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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行的太醫每天都愁眉苦臉。
一遍又一遍地重復著那句「盡人事，聽天命」。
我不解帶地守著他。
給他臉、喂水，跟他說一些我們以前的事。
我說起我第一次見到他，覺得他手腳笨拙，像個不食人間煙火的傻子。
我說起他嫌我數錢俗氣。
自己卻躲起來看我數。
我說起他被我氣得臉發青。
卻還是會笨拙地給我夾我吃的菜。
我說著說著，就笑了。
笑著笑著，又哭了。
李束說得對。
我們是兩個世界的人。
可偏偏，就是這兩個世界的人，被命運生生地綁在了一起。
這算什麼？
孽緣嗎？
馬車行了十天，終于到了京城。
京城的繁華，遠勝揚州。
但我沒有心欣賞。
馬車沒有進城，而是直接駛向了城郊的一皇家別院。
這裡，守衛更加森嚴。
趙珩被安置在了一間最清靜的院落裡。
然後，我就被「請」了出來。
攔住我的，是一個面容嚴肅的老嬤嬤。
「沈姑娘，這裡是皇家地，外人不得。」
「我是來照顧殿下的。」
「殿下的起居，自有宮人伺候，不勞姑娘費心。」
老嬤嬤的語氣客氣，卻又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我要見李束。」
「李統領奉皇上之命，宮回話去了。」
「那我要見殿下。」
「殿下正在接治療，不便見客。」
就像一堵墻，把我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我知道，這是皇家的意思。
他們要徹底隔絕我和趙珩。
就好像我是一個不祥的、會玷汙他份的汙點。
我被安置在了一個離主院很遠的，小小的院裡。
說是安置，其實就是。
每天有人送來飯菜，但院門卻被牢牢鎖住。
我見不到趙珩。
也得不到任何關于他的訊息。
我每天，只能坐在院子裡，看著主院的方向，從天亮，等到天黑。
心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我不知道他怎麼樣了。
他醒了沒有？
他的毒解了沒有？
他是不是……已經……
我不敢再想下去。
那種未知的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
地攫住我的心臟，讓我幾乎要窒息。
我開始想辦法。
我不能就這麼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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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我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收買了一個給我送飯的小太監。
我讓他幫我打聽趙珩的訊息。
小太監一開始不敢。
但在我「不幫我就死給你看」的威脅下，他還是答應了。
第二天，他帶來了訊息。
一個好消息，一個壞訊息。
好消息是，趙珩醒了。
在昏迷了半個月後，他終于醒了。
我聽到這個訊息，激得差點哭出來。
壞訊息是，西域進貢的解藥只有一份。
而這份解藥被皇上……
賜給了長公主。
17
長公主前幾日，被毒蛇咬傷，也中了奇毒，危在旦夕。
手心手背都是。
尤其是長公主是皇上的第一個孩子，是他髮妻唯一所出的兒。
先皇后生下長公主後便撒手人寰。
皇上有多這個兒，天下人皆知。
至于趙珩。
他是繼後所出。
皇上待他也天下人皆知。
若長公主是個男兒，只怕這太子之位不到趙珩來坐。
皇上選擇救他的兒。
而他的兒子，只能……等死。
「離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