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嫡姐指桑罵槐,徐慧臉算不上好看。
上次的飲冰宴坐在前面,卻也早對嫡姐存了芥。
我雖是家中嫡,但是不寵,屋中陳設多是些雅緻的書畫。
幾個丫鬟衝進來,將我屋陳設的字畫,流水一樣往外面抬。
我攔住了嫡姐。
「長姐,這字畫都是我自己平日所畫,恐怕算不得奢靡。」
嫡姐眉頭一挑,當面將我的字畫撕了個對半。
「你不事生產,整日有奴婢伺候,自然能有閒心寫字繪畫!」
「是你這作畫的紙,就能值上二錢銀子,夠多貧民吃上飯!」
我惋惜地看著地上的畫卷。
這紙貴不假,卻也是我從每月二兩銀子的月例中省下來的。
這畫卷加上我的筆墨,若是賣了,能得十兩銀子補家用。
父親雖是戶部尚書,卻是個膽小的,兩袖清風得不得了。
府中的用度,一直都是各房暗中補。
如今算是沒了。
嫡姐的目掃過我腰間的掌家對牌,一把捋走。
「妹妹如此奢靡,怎麼當得上掌家之責?」
「我若掌家,定要節約府中開支,每月勻出一半,捐給城中平民。」
我恭敬點頭。
「姐姐說得對。」
「嫡姐捐錢那日,我定為姐姐鞍前馬後。」
要這掌家之權,拿去便是。
這每月為湊銀子補家用的日子,我早就不想過了。
我倒是要看看,嫡姐怎麼補上府中每月百兩銀子的虧空。
4
嫡姐奪了我掌家對牌,連家裡的中饋一併掌握。
到底是世家嫡,不消幾日,就覺察出這府中賬務多半在虧空。
但這府中用度,一半都用在嫡姐與長兄上。
嫡姐心思多,先手裁減了府邸中的食用度、婢僕從。
「由奢儉難,妹妹習慣了錦玉食,被人伺候,又怎麼能會陛下勤儉的真諦?」
藉口貧苦百姓都是自己勞作,簡單飲食,就將我這小小院落裁到只剩下甜兒一個。
如今我這院子中的活計,還得我和甜兒一起做。
甜兒是個直腸子,洗時,恨不得將服當嫡姐給狠狠了。
「大小姐口口聲聲勤儉,自己卻留了清夢們三個丫頭。」
「廚房連塊桂花糕都不給我們,大小姐卻日日金燕、驢皮阿膠地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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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中清掃院子的笤帚,坐在鞦韆上暗暗發笑。
我原是掌家的。
伺候我的全是嫡母和各房的眼線,本是不好弄出去,如今倒是剩了我力氣。
只是這偌大的尚書府,竟被嫡姐裁得人丁冷落,有了敗局之相。
同嫡母一同去皇佛寺進香那日,府門口只停了一輛緻馬車。
沒想到,嫡姐竟連府中的車馬、轎子都裁了!
蜀錦制的車簾微微一掀,嫡姐從車裡探出頭來。
「皇佛寺路遠,兩位妹妹可要走快些,莫要耽誤了我和阿母進香!」
三娘臉慘白。
皇佛寺在香積山,若乘馬車,只要半炷香。
可若是走路,至要兩三個時辰。
更何況,近來皇后抱恙,太子常去皇佛寺為皇后祈福。
今日哪裡是好端端地要去上香,分明是為了相看太子。
三娘得了訊息,一早就換上了自己最好的新裳。
趴在車邊,敲著馬車的小窗。
「阿母,阿母,走去皇佛寺可怎麼使得?」
嫡母連簾子也不曾掀,眼觀鼻,鼻觀心。
「你阿姐說得有理,我往日也太慣你們這些小的。」
「三娘,會民生疾苦,得個好名聲,才是子正道。」
三娘氣地坐在路邊,見我悠閒得很,惱怒。
「崔季染,你怎麼不說話?!」
我緩緩彈了彈裳上的灰。
「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實在犯不上生氣。」
更何況。
嫡姐這條大魚,還得放了長線釣。
5
三娘從皇佛寺回來,一新裁的已經滿是泥草。
今日寺中難得清靜。
我本就無意太子,只是在佛前為我娘點了長明燈。
住持見我來了,為我翻出孃親當年為我所留的銅缽。
我盯著銅缽上的古怪紋路思忖,三娘扯著我,就要帶我去見太子。
三娘一泥,一張帕子在手心攪斷了,也沒能上前。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嫡姐一素蘇繡,和太子並肩而行。
三娘走得滿腳燎泡,一回家就告了父親。
父親卻不怒反笑。
「你阿姐此番行事,在外面已經得了好名聲,你該好生學學你阿姐!」
「你舞技雖好,若再得了好名聲,日後就是嫁個王公為妾,也是不難。」
父親指著嫡姐誇讚。
「如今你阿姐了太子眼,日後你還要仰仗,還不謝謝你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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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呆呆地看著自己的滿腳燎泡。
父親一貫疼蘇姨娘,對三妹頗為看重。
雖然,卻貌,一段腰肢,能將一支折腰舞跳得出神化。
可如今這舞卻再跳不了。
三娘臉慘白地驚在原地。
沒想到,父親疼一場,也不過是盤算讓日後做個賤妾。
嫡姐趾高氣揚。
「三娘可不要不識抬舉,扭幾下腰肢誰不會?你可是沾了我的,才得了這好名聲!」
嫡姐的目落在我上。
「二妹妹,我看你還不如三妹妹勤勉。」
「整日舞文弄墨的有什麼用?還是安分些,得個好名聲,日後好做個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