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垂眸不語。
我生母去得早,不到三個月阿爹就娶了如今的嫡母為繼室。
只是沒想到,嫡母帶來的,還有同是為阿爹所出的一雙兒。
我雖還佔著個「嫡」字,卻只剩下個空架子。
後來府中虧空,嫡母索將主持中饋的爛攤子一併給了我。
真是好算計。
既得了名聲,又得了實惠。
見我沉默,父親也看著我嘆了口氣。
「你姐姐說得不錯,你若是能有你姐姐一半,我也省心。」
我微微點頭。
「我自然是不如長姐。」
「長姐如今聲名大噪,又要與太子相看,不如借父親生辰,讓大家見見長姐的風采?」
父親拍手好。
嫡姐攔住了我,惡狠狠地掐著我的手臂。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伎倆。」
「你以為一點子虧空,就能拉垮我?走著瞧!」
6
父親生辰那日,廣邀了親朋好友。
府中足足擺了十桌流水宴席,因為人手不足,連我和三娘都被去灑掃佈置。
我和三娘累得膝蓋打戰,嫡姐卻歪在人靠上由清夢給打扇子。
嫡姐懶抬眼皮,振振有詞。
「天將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待日後得了好名聲,你們定會狠狠謝我。」
三娘恨恨,對我小聲蛐蛐。
「嫡姐從前雖然嚴苛,卻也沒見這樣磋磨人。」
我暗暗搖頭。
大約是從那碗倒掉的冰酪裡嘗到了甜頭。
月上柳梢,正宴開席。
兩碟是瓜子小菜上了桌,主菜卻遲遲不上。
府中本就虧空,饒是嫡姐裁了人,也不過是治一時之急。
更何況這十桌的達顯貴,沒個百兩銀子,如何能夠打發得了?
父親急得冒了煙。
「季染,怎麼還不上菜?你是怎麼主中饋的?!」
我無奈地攤手。
「父親怎麼忘了?如今這府上是嫡姐主中饋。」
父親臉鐵青。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我笑眯眯地翻出移冊子,上面白紙黑字地落著父親和嫡母的私印。
「父親貴人事忙,如今嫡姐掌家,已有三個月了。」
嫡姐在府中大刀闊斧,只是沒到父親和嫡母的本,所以他們也當作沒看到。
眼下事到臨頭,倒是想起了我來。
父親臉不虞。
今日大壽,他為了給嫡姐臉的機會,甚至請了周貴妃所出的三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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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貴人在,這壽宴便再容不得半點差池。
「你掌家已多年,必是你沒幫襯,如今這搞砸了這壽宴,拿你是問!」
「還不快去佈菜來?!」
可笑。
原來這就是我向來敬重的父親。
我掌家多年,被奪了掌家對牌,他一句不問,如今出了事,倒是問責起我來。
「父親說笑了,嫡姐在家中頗威,眼下哪還有人肯聽我的?」
父親放任嫡姐,其所作所為,都是經他默許。
今日壽宴,正是他自食苦果的時候。
7
嫡姐一素姍姍來遲,後十個婢子端著雪白的瓷盆,上頭扣著白玉蓋子。
父親臉稍緩,打起了圓場。
「元箬,怎麼這樣遲,怠慢了貴客?」
嫡姐淺笑,親自將瓷盆端上了桌。
萬眾矚目下,蓋子一掀,裡面是一盆晃盪的清水。
水清得能照亮眾人得發青的臉。
「昔年陛下困于賊王,三日飲不到一碗淨水,吃不上一口熱湯。」
「登基之後,陛下便常苦百姓生活艱難。」
嫡姐煞有介事地將清水給一人打了一碗。
「今日飲了此水,才能味陛下深意。」
父親看得眼睛發直。
「崔小姐果然深父皇之意,教了。」
坐在最上首的三皇子忍不住笑出了聲,將水一口飲盡。
「敢問何時上熱湯?」
父親訕笑抹汗,卻又暗暗皺眉。
「怎麼一子餿味?」
「季染,你是怎麼辦事的?今日大宴,哪裡冒出這餿味?等下驚擾了貴客!」
父親擺擺手。
「還不找人去查?」
父親見我又攤手,氣得就要在眾人面前手。
此時嫡姐的丫鬟清夢,施施然端上一盆雜燴湯。
方一上桌,一餿臭味就讓眾人變了臉。
三皇子忍不住挑眉。
「崔小姐口中的熱湯,莫非是這豬食?」
我站在桌邊,悄悄頭看。
酸臭的湯頭五雜陳,殘碎菜攪一鍋,黏稠地拉著。
這不就是這些日子府中吃剩的菜嗎?
嫡姐讓清夢日日拿泔水桶集了,原來是用在這了。
嫡姐立在人群之中,孤高昂首。
「陛下早年辛苦,一日之幸,便是得一碗農家雜湯,元箬不過是復刻陛下的!」
「諸位大人在朝為,若不能喝下這雜湯,又怎麼敢稱自己能為陛下分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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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疾眼快,飛快打了一碗,遞給父親。
「百善孝為先,父親,今日是您生辰,您快喝。」
三皇子從善如流。
「崔尚書有崔大小姐這樣的,真是福氣,這湯意蘊非常,崔大人快些喝了吧!」
父親眾目睽睽之下,只得著鼻子一口飲盡。
8
嫡姐這發餿的雜燴湯,讓在朝中一戰名。
只是這名聲沒想的那麼好。
父親吐到嘔出了膽。
「你這孽障,我怎麼就生出你這麼個蠢貨?!」
嫡姐還在囂。
「父親在朝中多年不能再進一步,還不是因你膽小怕事?我為父親籌謀名聲,怎麼就錯了?!」
父親氣得滿冒酸水。
「我看你是瘋了,你這爭的都是些什麼名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