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想想,你要是不主寫和離書,想和離,就得去京兆府告狀!可我朝律例,子主提出和離,是要釘耙穿琵琶骨的重刑的!嫂子雖潑辣,到底是子,細皮的,怎麼得住?”
“恭喜啊騫哥!娶得溫鄉,日後就都是好日子咯!”
那些聲音,隨著葉思蓁走遠,漸漸模糊。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等回過神來,已經站在了京兆府威嚴的大門外。
“夫人,您……有何事?”值守的衙役認得,小心翼翼地問。
葉思蓁緩緩開口,聲音清晰:
“我要和離。”
第二章
衙役瞪大了眼睛,以為自己聽錯了。
“夫人三思!按律,子主提出和離,需得……需得釘耙穿琵琶骨之刑!那可不是鬧著玩的!重則喪命,輕則殘疾!”
“我知道。”葉思蓁打斷他,“我同意刑,請按律辦理。”
衙役見神堅決,又是侯府夫人,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
很快,一位主事員出來,又是一番勸說。
見葉思蓁心意已決,只能拿出一份文書,讓按下手印。
“夫人,月底您便可來刑,不過您真的不再考慮考慮?忍一忍,或許就過去了……”
葉思蓁搖了搖頭,看著文書上自己的名字,輕聲說:
“過的人,如今不了,是沒法再忍著過下去的。”
走出大門,冬日稀薄的照在上,卻沒有一暖意。
走了幾步,腳步忽然頓住。
街角,一個穿著錦的年,正追在一個穿著鵝黃的後,手裡舉著一串糖葫蘆,臉上是討好又急切的笑容:
“靈兒,你別生氣了!我下次再也不跟張二他們去聽曲兒了!這糖葫蘆可甜了,你嚐嚐?”
氣鼓鼓地別開臉:“誰稀罕你的糖葫蘆!你每次都說話不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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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次一定算話!我發誓!以後只聽你的,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年急得抓耳撓腮,圍著打轉,落在他年輕的臉上,是那樣鮮活,那樣赤誠。
葉思蓁怔怔地看著這一幕。
彷彿過時,看到了七年前的自己,和那個跳進湖裡、只為求一個點頭的年。
那時候,很好,櫻花紛飛,他抱著,笑得像個傻子。
“蓁蓁,我太開心了!你終于是我的了!”
“蓁蓁,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都對你好。”
“蓁蓁,我心裡只有你,永遠只有你。”
……
那些話語,那些笑容,那些誓言,曾經是世界裡最珍貴的。
如今,卻像淬了毒的刀子,一刀一刀,凌遲著早已千瘡百孔的心。
一直強忍著的、翻江倒海的痛苦,終于在這一刻衝破了所有堤防!
“噗——!”
一口殷紅的鮮,猛地從口中噴出,濺在青石路面上,目驚心。
晃了晃,扶住冰冷的牆壁,才沒有倒下。
淚眼朦朧的不遠那對還在拉扯的年,看著年笨拙又真誠地哄著心的姑娘,彷彿看到了和裴騫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七年前,是將軍府的明珠,容貌極盛,子明張揚得像夏日最烈的太,騎馬箭,樣樣拔尖。
上京的王公貴族子弟,跟在屁後面追的能從朱雀街排到玄武門。
可誰都看不上。
一大部分被用馬鞭跑,一大部分追累了放棄了。
最後只剩下一個人——永安侯府的小世子,裴騫。
隨口說城南那家糕點鋪的桂花糕好吃,第二天他就捧著還冒著熱氣的糕點,翻牆送到窗前,自己摔了一泥。
看中一匹西域來的烈馬,子太野無人能馴,他去試,被摔斷胳膊,還笑嘻嘻跟說“蓁蓁,那馬你可以騎了!”
生辰時說想要雪山之巔的雪蓮,他竟真的跑去北境,差點凍死在路上,最後捧著一株半蔫的雪蓮回來,臉上是凍傷,眼睛卻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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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煩得不行,故意刁難他:“聽說你最怕水?喏,前面那個湖,你跳下去,待夠半個時辰。我就答應嫁你。”
以為他會退,畢竟他怕水是出了名的。
可他只是眼睛一亮,問了句:“當真?”
然後毫不猶豫,轉就跳了下去。
半個時辰後,他溼漉漉地爬上來,臉慘白,渾發抖,卻咧開對笑,牙齒還在打:“我……我做到了。現在……可以答應嫁我了嗎?”
那一刻,葉思蓁的心,狠狠了。
爹娘總說,這樣子的姑娘,日後必定要找個全心全意都是的夫君。
想,找到了。
那天,府裡的櫻花開得正好,和他約法三章。
第一,不是賢妻良母,嫁給他後依舊要做自己喜歡的事;第二,侯府中饋來管,旁人不得手;第三,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他通通答應,歡喜得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
婚後,他果真對好得沒邊,捧在手心怕碎了,含在裡怕化了。
後來,爹娘在戰場上失蹤的噩耗傳來,也是他單槍匹馬闖進敵陣,中數刀,生生把只剩一口氣的爹娘搶了回來。
只可惜,爹娘最後還是因為傷重離世,
不吃不喝三日,像一行走。
是他守著,抱著,跪著求:“蓁蓁,別丟下我……求你了……”才把從深淵一點點拉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