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思蓁離開的那天,永安侯府正是一片喧囂熱鬧。
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裴騫穿著簇新的喜服,臉上帶著笑,眼底卻藏著一不易察覺的恍惚。
尹玉環一,怯地偎在他邊,接著眾人的恭賀。
“裴兄,這才對嘛!男人大丈夫,何患無妻?更別說妾了!”
“就是,早就該如此了!那母夜叉……”
“咳咳!”有人使眼,說話的人立刻噤聲,眼看裴騫。
裴騫臉上的笑容淡了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火辣的酒滾過嚨,卻不住心頭那點莫名的不安。
一整天了,葉思蓁沒有面。
不吵不鬧,平靜得反常。
禮,敬茶。
本該向正室敬的茶,因正室缺席,裴老夫人直接擺手免了。
“不配喝這杯茶。”裴老夫人拉著尹玉環的手,臉上是滿意的笑,“玉環啊,以後好好伺候侯爺,早日為侯府開枝散葉,你就是我們裴家的大功臣。”
尹玉環順地低下頭,臉頰緋紅,眼底卻飛快掠過一得意。
裴騫看著那空的主位,心裡那點不安又冒了出來。
他下意識想開口說些什麼,卻被尹玉環輕輕扯了扯袖子。
“侯爺……”聲音,語還休。
裴騫心一,將到邊的話咽了回去,手攬住尹玉環,朗聲道:“今日起,玉環雖是妾,但在府中,與夫人一視同仁,日常無需行那些虛禮。”
幾個平日裡一起喝酒的兄弟立刻起鬨:“這就對了!騫哥氣!”
“早該如此了!哪有爺們兒被個人拿死的?”
尹玉環眼中含淚,彷彿至極:“多謝侯爺憐惜……”
怯怯看向空位,“只是姐姐那裡……玉環心裡終究不安,日後定會好好伺候侯爺,也會敬重姐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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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理作甚。”裴騫打斷,語氣卻不知為何,有些發虛。
酒宴喧囂,直到深夜。
裴騫喝得有些多了,被尹玉環扶著回了新房。
紅燭高燃,滿室馨香。
尹玉環上來,纖手解著他的帶,吐氣如蘭:“侯爺,春宵一刻值千金……”
裴騫看著眼前的臉,腦海中卻閃過另一張臉。
明豔的,帶著怒氣的,或是……那日,平靜到近乎死寂的。
他忽然一陣煩躁,推開尹玉環的手:“我……我去書房醒醒酒。”
尹玉環臉一僵,隨即泫然泣:“侯爺……今日是我們的好日子,您要去哪兒?可是玉環哪裡做得不好?”
看著梨花帶雨的模樣,裴騫心頭那點莫名的堅持又散了。
他嘆了口氣,將人摟進懷裡:“沒有,你很好。”
罷了,蓁蓁只是鬧脾氣。
過幾日,哄哄就好了。
他這樣想著,吹熄了燭火。
紅燭高燒,帳幔低垂。
第二天,裴騫醒來時,頭痛裂。
側,尹玉環睡得正,臉頰帶著紅暈。
裴騫輕輕起,穿戴整齊。
他終究還是放心不下,想去看看葉思蓁。
剛走到迴廊,一個影猛地從假山後竄出來,撲通跪在他面前,擋住了去路。
第十一章
是尹玉環邊的二等丫鬟,秋月。
臉慘白,渾發抖,眼睛又紅又腫,像是哭了很久。
“侯爺!侯爺救命!奴婢……奴婢有罪!可奴婢實在看不下去了,再不說,奴婢怕遭天打雷劈啊!”秋月砰砰磕頭,額前很快青紫一片。
裴騫皺眉:“秋月?你不在房裡伺候,跑這裡胡說什麼?”
秋月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和決絕:“尹姑娘……不,尹姨娘一直在騙您!”
裴騫心頭一跳:“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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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沒有懷孕!”秋月咬牙道,“所謂心口疼是裝的,所謂差點流產更是自導自演,本沒有懷孕,府醫被買通了,那日燈會,是故意摔倒,用藏在袖中的小刀劃傷手臂,偽裝被剪刀所傷!那塊被削掉的,是早就準備好的豬皮!”
“冬獵驚馬也是做的!用細簪扎馬,本想害夫人落馬傷,沒想到差點鬧出人命!”
“、早就不是完璧之!進府前就與人有染,所謂的清白是用偽裝的!盯上侯府,是因為真正的相好是個賭徒,欠了鉅債,想進府撈錢!”
裴騫如遭雷擊,一把揪起秋月的領:“你說什麼?!可有證據?!”
秋月抖著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這是尹姨娘讓奴婢理掉的……裡面是用過的月事帶……還有,手臂的傷口,侯爺若不信,現在就可去檢視!本就不存在!”
裴騫腦中“轟”的一聲。
他想起葉思蓁剜時平靜到絕的眼神,想起說“的那塊,我還”……
所以……剜掉的,是自己刻著他名字的皮。
還的,是一塊本不存在的傷。
渾瞬間冰涼。
他踉蹌著鬆開秋月,正要衝去西廂,管家卻連滾帶爬跑來,面慘白如紙。
“侯、侯爺……有、有人送來這個……”
管家手裡捧著一封信。
信紙被鮮浸大半,邊緣乾涸發黑,目驚心。
裴騫抖著手接過。
展開。
京兆府鮮紅的印下,是“和離書”三個大字。
旁邊,是葉思蓁娟秀卻力紙背的簽名,和一枚清晰的指印!
日期是昨日。
和離書裡夾著一張薄紙,是葉思蓁的筆跡:
“裴騫:此一別,兩不相欠。願你與心上人,百年好合,子孫滿堂。珍重,勿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