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看來老天還是長眼。”
字字誅心,痛得宋瀟瀟難以息。
握著手機,聲音沙啞:“急聯係人是十年前設的,我現在刪。”
低垂著頭,眸瞬間黯淡。
2014年9月21日,iPhone6上新了急聯係人功能。
程今安第一時間買來送給宋瀟瀟,就因為有這個功能。
好讓不管發生任何事都能立刻聯絡上他。
那時,還故意問:“程今安,如果我們分開了呢?如果你上了別人了?”
程今安默了許久,再開口語氣中只有堅定。
他說:“宋瀟瀟,不管發生什麼,我號碼都不會變。”
他握著的手放在他滾燙的口:“這裡,也是。”
此刻,宋瀟瀟凝著程今安決然離開的背影,梗到嚨發痛。
其實確診那天,在醫院的長廊裡,握著手機,想過無數次要不要打給程今安。
可想到他會跟著自己一樣,害怕惶恐,就忍住了。
就讓那個穿著白襯意氣風發的年,永遠在記憶裡意氣風發。
病床旁的宋淳,面異常凝重。
他手裡握著的是最新的檢驗結果報告。
宋瀟瀟卻是淡定,這種場面已經習慣到麻木。
所以開口的語氣也淡然,還帶了笑:“宋醫生,你怎麼這個神?我已經是醫學奇蹟了哎,我胃癌撐了八年唉。”
撐了八年,是自己都沒想過的奇蹟。
“宋瀟瀟,你還有心開玩笑。”
宋淳取下眼鏡,泛白的手扶著額,頭疼不已。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況,如果不上治療不上手你隨時都會……”
他是見慣了生死的醫生,卻在這刻再說不出殘忍的那個字。
卻又被和煦的微笑消解:“我現在不還是好好的嗎?你放心,我一時半會不會死。”
在回到丹麥之前,絕對不會讓自己倒下。
沒有落葉歸的打算。
這裡沒有的。
很早就決定好海葬,牧師會幫的骨灰灑向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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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埋葬在那片寂靜雪原。
十年寒冬,死前又一瞥春。
這就夠了。
生當絢爛如夏花,死時當如雪花悄無聲息落地。
宋瀟瀟儘量讓自己語氣輕鬆:“春天哥,開刀很痛,鼻飼管很痛,被電擊搶救也很痛,我痛夠了,也盡力了,所以現在放棄治療我一點也不後悔。”
宋淳沉默到眼眶都泛紅,無措的手進白大褂的兜裡。
到了隔壁病房小孩給的一塊大白兔糖。
他掏出來遞給了宋瀟瀟。
宋瀟瀟接過撕開,塞進裡,濃郁的香蔓延齒。
微眯著眼看向窗外褪的日,拉長了尾音,緩緩道:“好甜。”
當時甜過的一下子,記一輩子。
畢竟人不是到老才會死,而是隨時都會死…………
宋瀟瀟從昏睡中混沌醒來時,宋淳已經走了。
來給換水的實習護士,元氣滿滿。
滿是豔羨地八卦起一件事:“宋小姐,之前守在你病房的那個男生是你男朋友嗎?好帥啊而且特深。”
“你沒醒時,他在病房外守了好久,半天都一言不發。”
宋瀟瀟的心跳遲頓了一下,間勾起苦笑:“你誤會了,他……是我哥。”
護士頓時失,啊地一聲:“難道他真是我家姜念清的男朋友?”
“你家姜念清?”宋瀟瀟沒忍住詫異。
護士小聲湊近說:“悄悄告訴你,我是姜念清的cp,我們都以為喜歡孩子來著,沒想到已經有了男朋友,好傷心。”
信息量有點多,反應過來後,宋瀟瀟失笑。
想說兩句安小護士的話,手機卻突然震了。
竟是一封珍而重之的長郵件。
來信人是:程今安。
第6章
宋瀟瀟手一,帶的針水濺了出來。
寬了兩句驚的小護士,泛白的指尖發了,點進郵箱——
【哭鼻子的宋瀟瀟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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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瀟,你總患得患失,說害怕有一天會失去我。
所以我特意把這封回信設定在十年後傳送。
今天是2015年11月19日,是你的十八歲生日。
我們在河邊放了心願漂流瓶。
你藏著不讓我看,說心願要讓河神聽見。
我把你的心願撈了上來。
我想告訴你,神明或許聽不見你的心願,但程今安可以。
你的願很簡單。
說希十年後的我們能有個可的兒。
希你的媽媽能你一點點,希能有個幸福的家。
我想告訴你。
二十八歲的程今安一定都幫你實現了心願,以此郵件為證。】
宋瀟瀟眼框泛起氤氳,豆大顆的淚珠砸落在螢幕上。
恍惚間。
好像能看見十八歲的年,赤雙腳,拿著漁網,沿著河岸追著打撈著。
縱使被凍得通紅,依舊哈氣手繼續撈。
程今安,我的願一個都沒有實現,我們的孩子死在了十年前,我們也沒能在一起……
任由眼淚流到痠痛後,開啟郵件開始寫一封回信。
同樣的,也設定了定時。
……
寫完那封郵件後,夜已沉。
宋瀟瀟買了一張最快回丹麥的機票。
明天凌晨的六點。
而明天也是宋瀟瀟的生日。
宋瀟瀟辦理了出院手續,找了深夜還營業的蛋糕店買個蛋糕。
很久沒吃過生日蛋糕了,現在不吃,以後也不一定再能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