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極輕微地發,只覺耳畔轟鳴聲一片。
校友群裡的訊息一條接著一條刷屏。
“宋瀟瀟?這麼年輕,是意外還是生病啊?”
“人啊還是要相信天道有迴,媽做的孽,現在報應到上了。”
“逝者為大,不管怎麼說,這件事也怪不到宋瀟瀟上,說話能不能注意點。”
……
說是報應的那位同學,有人此刻艾特了程今安。
“程總,聽說你不是出差去丹麥了嗎?你要不替他出席下,看看仇人的兒得報應,應該會很爽。”
程今安整個人怔愣在原地,只覺得呼吸不能。
怎麼可能會死?
明明就在前些天,他還看見了。
比十年前更瘦弱卻更冷漠了。
怎麼能死?
直到他按照同學群裡,班長給的地址,趕到辦理葬禮的教堂。
白擔架上,一圈圈的白花環繞著,而宋瀟瀟就穿著一件單薄的白長,眼睫輕輕閉著,就好像只是睡著了一樣。
程今安攥著手心,整個人踉蹌往後退。
是匆匆改來的宋淳扶住了他。
“不是對恨之骨嗎?葬禮為什麼要來。”
宋淳一黑西裝,深深鞠躬,眼角有溼意從眼角漫出。
哪怕,他作為醫生,見過太多生死,哪怕他在見時就早已知道會有這樣一天。
可他此刻腔依舊堵湧著,一句話都說不出。
程今安只那樣惶然地站著,眸子是一片死寂的灰。
失魂落魄地。
宋淳將他拉到一旁,聲音諷然。
“程今安,患癌的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現在又為什麼要擺出一副假難過的樣子?”
“讓在生前最後一段日子,還要難過的人,是你啊。”
給生命倒計時,留下痛苦回憶的人,是你啊。
這句話,像一針,麻麻地刺在程今安的心上。
讓他痛到幾乎難直起子來。
他眼眶猩紅著,靠在牆上,聲音艱:“我以為……”
剛開口,他就再說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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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初見瘦弱的,在宋母住,他看到頭皮鐵青的。
他真的真的以為,只是在做戲。
很多年前,宋瀟瀟為了得到母親的關注,是真的吞過安眠藥的。
那時他心疼又難,在醫院守著:“宋瀟瀟,用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想要一個不你的人在乎你,是最蠢的!”
那天,宋瀟瀟心疼抹去他的眼淚,告訴他,不會再這樣了。
還答應了他,有關死字的話也一句話不會再說,答應過自己,要避讖的。
可還是沒做到。
所以他才會說出那樣傷人的話來。
他錘著發痛的口,他真的真的,怎麼都沒想到,患癌是真的。
癌症末期……
到底承了多痛苦和折磨。
難怪那樣瘦弱,站在秋風裡,就好像隨時都能被帶走。
而秋風,也真的將帶走了。
宋淳將他帶到了靈堂外,給他遞了一煙。
他聲音沙啞,只那樣淡漠地盯著程今安,然後說:“程今安,你知道當初瀟瀟為什麼出國嗎?”
第9章
宋淳低下頭,點燃了一支煙。
他只覺腔沉甸甸的,想起那些過往對的心疼又更多了些。
宋瀟瀟從來都是這樣的。
什麼苦都往自己的肚子裡咽,這樣的人就註定了這一生過得不會快樂。
他說:“你媽的事發生以後,宋母宋瀟瀟出國,宋瀟瀟的生病需要一大筆手費,宋母威脅,如果不出國,那宋的手錢不會出一分。”
他沉默許久,吐出一個菸圈。
怔然抬眸,對上程今安那雙猩紅又空的眸子。
“所以程今安,你說,那時的宋瀟瀟該怎麼做?”
“對你愧疚又自責,除了離開還能怎麼辦?如果不出國,難道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去死嗎?”
“你知道嗎,宋瀟瀟的那時就躺在病床上,拉著宋瀟瀟的手,和說,已經活夠了,但瀟瀟要遵從自己的心,要永遠開心,不要留下任何憾。”
“程今安,你說,如果是你,你該怎麼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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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今安只覺得,一細細的線纏繞在他心口,痛不能言。
那時的他。
真的以為和趙默笙一樣,只因為他幾句賭氣傷人的話,就出國了。
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程今安聲音乾啞:“從來沒和我說過……”
“和你說了,然後呢?”
“程今安,你忘了嗎?當時問過你的,要怎樣才能原諒?可你說要永遠消失在你的生活中。”
說著,他斂了眸子,聲音泛了刺骨的寒冷。
“永遠消失……程今安,現在你如願了,真的永遠永遠消失了……”
丹麥的雪下得紛紛揚揚的,鵝白的雪落在程今安的眼睫上。
冰冰涼涼的,沾染了一片溼潤。
程今安就這樣站著,守著,直到葬禮結束。
他連再進去,再進去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夜幕漸漸降臨。
程今安被凍得發了僵,都不敢往前進一步,也不能往後退一步。
他就站在教堂外,看著宋瀟瀟曾經的同學,曾經的醫護人員,沉著面進去,又紅著眼眶出來。
就看著教父在一遍遍給誦讀,願今生安息,得天堂。
不知是何時。
程今安只覺眼前一片沉悶,徹底暈了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