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間,我好像回到了有一年的團年夜。
爸媽都在單位值班,萬家燈火都在團圓,我卻一個人守著黑夜。
裴一珩打電話來,和我說:“宋昭宜,你數到第五片落葉,我給你一個驚喜好不好?”
我嗤他無聊卻照做,數到第五秒時,璀璨的煙花在我窗前炸開。
裴一珩頂著一頭落雪,氣吁吁出現在我家樓下。
他衝我揮舞雙臂:“宋昭宜,嗎?”
繁星彷彿全都落進他眼裡。
“以後你不開心的的時候,你就數落葉好不好,數到第五片我就出現!”
我無聲數著,數到了第五片,第十片,第十五片……
裴一珩還是沒有出現。
裴一珩,你騙人。
不過,我原諒你了。
來年春風吹綠樹葉時,這世界便再也無我了。
再無人念你想你,你徹底自由了。
……
北辰別墅。
裴一珩點了一支煙,站在落地窗前,心想這個雪季要何時才能過去。
“吱吱——”
窗外,有杜鵑鳥在鳴。
裴景程驚喜跑過來:“這大冬天還有杜鵑鳥,好兆頭啊,哥。”
他拍著裴一珩的肩膀,難掩激:“哥,心臟源等到了,我們可以院準備了。”
杜鵑鳥剛剛了八聲。
聽說,杜鵑鳥八聲,是在悼念故人離去。
裴一珩仍然看著窗外的雪景,他腦海中忽的浮現的,卻是宋昭宜的樣子。
的不知何時那樣瘦弱了,站在雪裡,好像隨時都能被這輕飄的雪倒。
“哥,你聽見我剛剛說什麼了嗎?心臟源等到了,你不會死了,你有救了!”
裴景程見裴一珩沒反應,又重復了遍。
裴景程想。
命運是公平的。
讓他哥失去了一個惡毒的人,失去了救命的機會,
這不,現在找到真,還等到了心臟源。
……
裴一珩的手很功。
心臟沒有任何排異反應。
“裴先生,這顆心彷彿為你量定做,我做了一千多例換心手,你是唯一一個沒有排異反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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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數千案例的主刀醫生連連嘆稱奇。
三年前,裴一珩第一次匹配到心臟源那天。
醫生就跟他說扛排異反應,是第二次闖鬼門關。
那會兒宋昭宜便握著他的手,安他。
“裴一珩,那顆心的主人一定是想要你能好好活著才會捐獻的,所以他也一定會保佑你,熬過難關的。”
裴一珩意識到自己又在想宋昭宜。
他閉上眼,揮開了思緒。
休養、恢復、投工作。
春日晴好,他恍然發覺,已經很久沒有看見過宋昭宜了。
好像又再次人間蒸發了。
宋昭宜三年前也是這樣的,想回來就回來,想走就走。
若說父親胃癌,哪怕是賣房子他也會陪度過的。
哪怕是騙了他也好,事後和他解釋一聲,他都會理解的。
可偏偏,要瞞著他。
是不信他會共患難嗎?還是不相信他對的?
思緒漸深。
他又想,算了,都過去了。
要結婚了,他也有新人生了。
他想,錯過的人,就不要再相逢了吧。
……
三年後。
裴一珩邀參加校慶,作為優秀學生代表演講。
演講完,同學們拉著他參加同學聚會。
餐廳包廂,每張桌上都立著燙金名牌,在暖黃壁燈下泛著微。
同學們陸續到了,門開了又關。
只有宋昭宜的位置空空。
大家開始聊這三年各自的發展,聊拍過的影視劇,聊合作過的演員,也聊生活近況。
副班長是個八卦的生,逮著裴一珩八卦問不停。
“裴導,之前就聽說你好事將近啊,怎麼結婚也沒看見邀請我們這些老同學?”
裴一珩淡然否認:“我沒結婚。”
副班長一臉可惜:“是嗎,我在網上看到了那孩的照片,很好看唉,和宋昭宜……”
說到這,副班長突兀地止住聲。
這之後開始,同學們每次聊到宋昭宜參演過的影視劇時,或者和的合作時,全都默契避開。
裴一珩輕抿杯中琥珀:“不必刻意避諱,我和都過去了,何必這麼諱莫如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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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話時,看著宋昭宜的名牌,隨口問:“宋昭宜還沒來,你們誰發個微信問問?”
此話一齣,全場瞬間靜聲。
沉寂許久,終于有人眸復雜看向他:“你還不知道嗎?”
“知道什麼?”
裴一珩不解,只是心口一陣堵湧。
他又繼續裝作無事,間輕滾追問:“怎麼,是生孩子了?不了嗎……”
“你真的不知道?”副班長的沉聲打斷了他。
裴一珩有些不快了:“我到底是需要知道什麼?”
有人開口:“得了胃癌,死在了三年前的冬天。”
第8章
話音剛落,裴一珩的臉驀地變沉,修長泛白的手握酒杯。
“開這種玩笑,有意思嗎?”
怎麼會死?三年前他分明在婚紗館遇見了。
分明馬上要結婚了,要奔赴新生活了。
一時間,同學們都僵持住了,都低著頭沉默著。
直到宋昭宜同寢室的室友,也跟著開了口:“裴一珩,是真的。昭宜確診了傳胃癌,從發病到死亡不過三年。”
裴一珩徹底怔愣住,渾好像瞬間凝固。
他聲音驀地沙啞:“什麼時候的事?”
室友回答:“2025年2月20日。”
2025年2月20日。
麻麻的痛朝裴一珩湧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