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崔家大郎親那晚,我做了個夢。
夢見自己被做人彘。
婚七載,我上孝婆母、下族親,生生熬黃了一張臉。
可大郎卻迷上了一個樂伎,不惜親手斷送我的命。
我被噩夢驚醒,實在怕得要命。
把酣睡的大郎搖醒:
「大郎,喝藥了。」
他以為是安神湯,喝完了,就悄無聲息地死在了夢裡。
再睜眼,我卻又回到新婚夜,大郎又在酣睡。
第三十八次,我練地端著毒藥,正要搖醒大郎。
大郎忽然一屁坐起來,眼神復雜:
「我今晚不死行不行?」
他咬牙切齒:「還有你能不能換個花樣?這毒藥很臭你知道嗎?」
1
「勒、攮死、燒死……」
「笑死,你倒是讓我自己選一種啊。」
我有些錯愕,手裡端著的藥碗不慎砸落在地。
碎瓷並著藥飛濺,我害怕得渾發抖。
我承認,我是個膽小的人。
還很保守,只敢用藥死這一種法子。
床榻上,大郎正襟危坐:「你程什麼來著?」
我又是一陣抖。
我與崔家大郎崔廣白自定親,他竟連我姓甚名誰都不記得。
果然,那夢中的事都是真的。
我乾眼淚,像是下了某種決心——
見我去桌前又倒了一碗。
大郎用無比震驚的眼神看著我:「我死了,你就不怕牽連父母家人?」
我奇怪地看向他:「我是個孤兒。」
然後,我看見床榻上的大郎忽然抬手,摑了自己一掌。
「我真該死啊。」
2
我與崔家的這樁婚事,是自小便定下的。
十年前,崔廣白的父親在陳州遭遇兵。
崔家是文人清流,面對歹人,提刀尚且艱難,是我父親與隨行的護衛救下了他。
夜裡,崔老爺喝高了,對我爹一口一個「恩公」喊著。
「令冰雪聰明,我上京家中亦有個不的兒子,我與程兄一見如故,依我看,你我兩家不如結為親家。」
他爹和我爹一拍即合,定了我和崔廣白的親事。
直到三個月前,我爹娘遠去茂州談一樁要的生意,被馬匪殺害。
我家在陳州是富商,家底殷實。
姨母怕我一個孤,家產遭人惦記,清點家資充作嫁妝,又給崔家去了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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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很快派來迎親之人。
新婚之夜,大郎喝得爛醉如泥,倒頭就睡。
夢裡的一切都太過清晰,那些經年累月磋磨的日子,直至最後的切之痛,我幾乎能嗅到泥從四肢漫出來的腥氣。
驚醒後,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藥死大郎,與他同歸于盡。
屋,大郎抱著藥罐奪門而出那一刻。
我就知道我完了。
事敗,等待我的會是什麼?
被當眾沉塘,抑或是比夢裡還要悽慘的下場。
逃,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旁的東西來不及拿了。我帶上妝奩裡輕便的金銀細,準備趕去耳房醒我的兩個丫鬟。
我拿著包袱,剛踏出房門,就瞧見崔家大郎去而復返。
他忽而朝我鞠了一躬,神有些不自然。
「程小姐,我懷著萬分沉痛的心,不得不告訴你一個事實,你的夫君崔廣白,已經不在了。」
「這裡,如今的靈魂,是我。」
我的頭有些艱:「不在了?」
妖?
不,一定是仙。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大郎」:「你是神仙,還是怪?」
話本子裡是有說怪奪了人的神志。
可我看如今的大郎,雖奇怪,但談吐卻像是個人。
……
我的判斷有失偏頗。
方才還一派正經的大郎正在屋裡上躥下跳。
「這桌子,嘖嘖,這還是紅木的,包漿渾厚,這得老多錢了。」
「這梁可真是華麗。」
我詫異地張開眼,就瞧見大郎正撅著個腚,欣賞著一扇平平無奇的山水屏風,口中還發出嘖嘖驚嘆:「可真是不凡。」
我懷疑大郎可能是瘋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爬起來拍拍手上的灰:「今個兒,是你和你夫君的新婚之夜,雖然我不是原本的崔廣白,但是作為名義上的夫君,我呢就給你獻個寶,保管讓你此生難忘。」
見我沒反應,大郎忽然豎起一隻手,拇指和中指一,發出一聲脆響。
接著,他沖著空氣道:「係統,我要兌換煙花,要那種孩子喜歡的,浪漫的滿天星煙花,加特林暫時就不考慮了。」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郎忽然沉默了一下,訕笑喃喃:「積分不夠啊。」
不過他僅僅失落了一瞬間,就目炯炯地盯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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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在神的西方,有一種節人節,有一種糖名巧克力,你沒聽過吧?」
我略有些失神,搖了搖頭。
大郎瞭然一笑,一手在虛空劃過,自言自語道:「係統,我就要換這個。」
一刻鐘後——
大郎嘀咕道:「啥?積分不夠?得走劇?」
……
崔家大郎的話,我並未全信。
一夜平安。
翌日,我給婆母敬茶。
坐在高位上,一副慈悲相。
「你既嫁進崔家,便要以夫為天,從前那些拋頭面的事便再也不要做了。」
婆母語氣雖溫和,卻暗含警告。
我知道,這樁婚事若不是崔老爺點了頭,是頂瞧不起我這個商賈的。
勉強同意這樁婚事,是不想讓崔家落下個忘恩負義的名聲。再有,若夢裡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崔家在迎我進門時,府中早已虧空,只是維持著表面的虛假繁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