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覺到,那頭的被子在輕輕。
「你在哭嗎?」
大郎哽咽出聲:「我堂堂七尺男兒,怎會落淚?」
「……」
一時無話。
過了一會兒,忽然聽到大郎說:
「我小時候是跟長大的,四歲時候,父母下海做生意,把我丟給。我那時候瘦得像個猴兒,只得用米糊喂我。上戶口的時候,我就希,我以後能長得壯實些,還給我起名:秦壯壯。」
「秦壯壯?」我低聲念了一遍,抿笑了。
大郎忽然轉頭,我上揚的角還沒來得及落下。
他登時惱怒,掀了錦被:「程寄瑤,你敢嘲笑我?」
大郎氣急敗壞:「別睡了,都別睡了,起來嗨。」
我笑得更大聲了。
大郎定定地看著看著我,忽然道:「你就這樣笑,這樣笑才對嘛」,人活幾十年,就應該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做什麼就去做什麼。你知道嗎?我才來到這個架空朝代的時候,係統說『好像出了某些問題,配覺醒了未來的劇』。那時我就想,這麼一個文文弱弱的孩子,日後得多苦啊,才能狠下心來,在新婚之夜對的夫君痛下殺手。」
「我乾脆就擺爛了,想著我死了也行,說不準不用走劇就直接回家了。」
「但你那毒藥熬得可真不中啊。」
「三十七碗,我整整喝了三十七碗,天老爺我謝你,那味道沒直接給我送走。」
我有些心虛。
姨母說,去上京這一路上要路過的幾個州縣正鬧鼠患,外頭雖有送嫁之人護著,但伺候的畢竟是丫鬟,遇事難免慌,給了我一包「耗毒強」,讓我灑在沿途居住的屋子四角。
新婚夜,藥大郎的毒藥就是那包「耗毒強」。
我也沒試過,不知道它嘗起來竟然是臭的。
大郎背過去,還在喋喋不休。
沒一會兒他就睡了。
看著那道背影,我心裡有一地方,悄然了幾分。
7
我賃了兩家鋪子,當初從陳州過來,出手了很多鋪子,大都折了現銀。
如今大把的銀票在手裡,正愁無施展。
婆母近來不想見我,免了我晨昏定省。
我在外面見了幾個來應聘掌櫃的人,考核過後,選了一個能力出眾的。
Advertisement
這幾日,我和幾個陪嫁過來的丫鬟在外面忙脂鋪子的事,要選地方,要鋪貨源,也要造聲勢。
幾乎忙得不可開,沒有時間與大郎相。
今日是和提供花卉貨源的方老闆見面。
地方定在茶樓。
談妥後,我正要離開。
路過轉角的一個雅間,我瞧見大郎正坐在桌前,清雋的側臉上掛著未消的淚痕。
他與雪鶯的手握在一。
我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腦中還回響著大郎的那句:「我堂堂七尺男兒,絕不會哭。」
這時候,丫鬟端著茶水走近:「誰人躲在此?」
我謊稱路過,轉離開。
雪鶯卻起喚住我:「程小姐,請留步。」
8
屋,我與大郎、雪鶯相對而坐。
雪鶯說,和大郎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我千萬別見怪。
「每當有人要我琴一曲,我殺了他的心都有。我從小五音不全,給我穿個樂伎?」
大郎講話也忽然變得含蓄起來。
他問雪鶯:「你既然知道不好,為啥還要知那啥當那啥?」
雪鶯抹著眼淚:「你不走劇,只是失去了回家的機會,我不走劇,失去的可是我的命啊。」
「我廣結英豪,難道只是為了勾引崔廣白一個有婦之夫嗎?」
「如果不按照劇走,我就會直接被抹殺,我不甘心吶,我還沒有在深夜過男模的腹,我的工資卡還有一千八沒花。」
「我借著詩作對,結那些走南闖北的俠客,遴選出仁義之士。他崔廣白要真是有一個有有義之人,那我英勇就義也沒什麼,關鍵在于我死了,還會有下一個主雪鶯。」
雪鶯說,努力保證自己命的前提下,鉆劇空子,拼命攢錢,試圖把劇裡原本的休妻換和離,瞞著殺妻騙保的崔廣白,請那些仁義之士護送我回陳州。
我雖然不能全部理解的話,但是聽到雪鶯有命之憂,也不擔心起來。
他們解釋了好半天,我才明白,如今的大郎不是原本的崔廣白。
雪鶯也並非雪鶯,他們來自另一個世界。
做完任務,終究是要回去的。
面前,雪鶯痛飲一盞茶:
「這裡還沒有鼓風機,為了塑造我世而獨立的形象,我頂著冬天的北風、白雪飄飄,坐在觀燕樓上,差點兒沒凍老寒。」
Advertisement
「你們以為背詩就容易了嗎?高考 64 篇,背過的詩都得記下來。一個不留神,馬冬梅就變孫紅雷。上月小翠還提醒我作詩重復了,差點兒在大庭廣眾之下丟大人。還好老孃我急中生智,說念出過去的拙作只是為了熱場。」
大郎眼珠一轉:「實在背不出來,也不用這樣為難自己啊,想點兒別的法子,咱們現代人還能玩不轉?」
雪鶯瞪圓了眼睛:
「你以為我不想做皂、做玻璃、做武大炮,憑此發家致富、一戰封神,從此走上人生巔峰嗎?是我不想嗎?是我不會啊。」
大郎長長嘆了口氣,忽而抱拳:「姐妹,我懂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