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絕了老闆娘擔憂的挽留,結清房費,在一個天未亮的清晨,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座水鄉小鎮。
就像來時一樣安靜。
池硯舟得到訊息時,正在醫院理手臂上猙獰的傷口。
麻藥剛過,傷口一跳一跳地疼,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只盯著手機螢幕,等待關于任何一點訊息。
電話響了。
是派去暗中保護的人打來的,聲音帶著惶恐:
“池總……林小姐……走了。”
“我們的人一直守在古鎮出口,沒看見出去……、可能換了裝扮,或者走了別的路……對不起池總,我們跟丟了……”
手機從掌心落,摔在地板上,螢幕碎裂。
池硯舟像是沒聽見,也沒覺到手臂傷口因為剛才的震而重新滲出的。
他只是僵直地坐在病床上,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
又一次。
又走了。
這一次,更加徹底,更加決絕。
他甚至能想象出,是如何冷靜地收拾行囊,如何避開所有人的視線,如何像一縷青煙,消失在晨曦未明的薄霧裡。
不要他送的任何東西。
不要他的懺悔。
不要他的保護。
甚至,不要他豁出命去換來的、卑微的靠近機會。
只要離開。
離他遠遠的。
越遠越好。
巨大的恐慌和滅頂的無力,像冰冷的水,瞬間將他吞沒。
比得知被綁架時更甚。
綁架至知道在哪裡,知道敵人在明。
而現在,走了。
不要他了。
這個認知,像一把燒紅的鈍刀,在他心臟上來回切割,凌遲。
“找。”
“用所有能用的關係,所有!不管花多錢,用什麼手段,掘地三尺,也要把找出來!”
池氏的能量再次開。
可林織夏就像一滴水,蒸發在了空氣裡。
份證再無使用記錄。
銀行卡沒有新的流水。
像是提前預知了一切,用最原始、最難以追蹤的方式,徹底抹去了自己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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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硯舟手臂的傷口因為他的不配合和反覆崩裂,染髮炎,高燒不退。
但他不管不顧,拖著病,像瘋了一樣尋找。
時間一天天過去。
希一點點熄滅。
池硯舟的狀態,以眼可見的速度崩塌。
他開始酗酒。
辦公室裡,家裡,車上,到是空酒瓶。
深夜,他抱著酒瓶,一遍遍翻看手機裡僅存的、為數不多的照片——大多是結婚證上的證件照,和低著頭、看不清臉的側影。
反覆看那段車禍時的監控,看站在病房外絕的眼神,看水鄉清吧裡冰冷的、拒人千裡的目。
每一個畫面,都了凌遲他的刀。
顧淮安來看他時,幾乎認不出這個蜷在沙發裡,鬍子拉碴,眼窩深陷,渾酒氣,眼神空得像一潭死水的男人,是那個曾經意氣風發、冷靜自持的池硯舟。
“硯舟……”顧淮安嘆了口氣,踢開腳邊的空酒瓶,在他邊坐下,“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池硯舟沒反應,只是抱著酒瓶,目呆滯地看著窗外濃重的夜。
顧淮安拿過他手裡的酒瓶,放在一邊。
“你這次,是真的栽了。”顧淮安看著他,語氣復雜,“栽到坑裡,爬不出來了。”
池硯舟幾不可查地了一下。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顧淮安,眼睛通紅,佈滿了。
“我找不到了……”他開口,聲音嘶啞破碎,帶著濃重的鼻音,像個迷路的孩子,“淮安,我找不到了……我把弄丟了……”
第十九章
他低下頭,雙手捂住臉,肩膀不控制地抖起來。
顧淮安別開眼,心裡堵得難。
他從未見過池硯舟這副模樣。
脆弱,絕,一即碎。
長時間的酗酒、失眠、緒劇烈波,加上手臂傷口反覆染,得不到妥善治療,池硯舟的終于撐到了極限。
在一次高層視訊會議上,他聽著下屬的彙報,忽然覺得胃部一陣劇烈絞痛,頭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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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在所有人驚駭的目中,他猛地偏頭,一口暗紅的噴在了潔的會議桌面上。
“池總!”
會議室裡一團。
池硯舟被急送往醫院。
檢查結果很快出來:急胃出,嚴重神經衰弱,傷口嚴重染引發的高燒和併發症。
醫生皺著眉,看著病歷,對聞訊趕來的池母和顧淮安說:“病人支得太厲害,神力極大,完全不配合治療。再這樣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池硯舟在病床上昏迷了兩天。
高燒不退,陷混的夢境。
夢裡怪陸離,全是林織夏。
最初相遇時,慌拭臉上汙漬,卻越越花的狼狽樣子。
結婚登記時,戴著厚重眼鏡,安靜簽字,指尖微微發抖的樣子。
係著圍,在廚房裡煮粥,氤氳熱氣中和的側臉。
紅著眼問他“是不是覺得我配不上”。
站在警局裡,嘶啞著問“為什麼”。
在冰冷的海水裡,漸漸沉沒時,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最後,所有的畫面破碎,旋轉,凝聚水鄉那個廢棄倉庫裡。
和那句,將他徹底打地獄的話——
“池硯舟,你的,太遲了,也太沉重了,我要不起。”
“不……織夏……別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